■梁远成
夕阳西下时分,我在狮卧山取好山泉水,沉甸甸的15升水罐往肩上一背,便转身下山。走到长石级天梯顶部,抬脚迈下第一级时,心里开始数数。
这天梯很长,是近几年修造的,蜿蜒曲折,宛如一条盘踞山间的龙,粗略估计有上千级,具体是多少级?我打算数一数。
前段时间我曾经数了几次。第一次是在一个休息日的上午,我像往常一样,背着空水罐上山取山泉水,走到山脚,迈上天梯的第一步,就开始数数,数到两百多,挺顺利的,数着数着,迎面碰到一个熟人下山,她跟我热情地打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我原本清晰的计数瞬间乱了套。
第二次,我小心翼翼地数到四百左右,不巧又碰到熟人,热情的问候再次打断了我的节奏,计数工作无奈中断。
第三次,上到半山腰,虽然没碰到熟人,但碰到一个陌生女子拉着一只宠物狗,那狗看到我,猛地向我扑来,把我吓得一跳,数字也被吓得烟消云散。
狮卧山公园总是人来人往,登山健身的、取水的市民络绎不绝,碰到熟人的概率自然很高——只要碰面,打招呼就难以避免。看来,白天想数清天梯级数,简直比登天还难。思索再三,我打算晚上行动。
公园周边治安良好,即便到了夜晚,也有市民上山;但相较于白天,夜里登山的人寥寥无几。于是,在一个夜色朦胧的夜晚,我手持手机电筒,踏上了天梯。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当我数到半山时,一束晃动的灯光从上往下移动,有人正下山,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决定专注于数数,不去理会对方。
灯光越来越近,到跟前时,对方手中的手电筒突然直直地照向我的脸,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那一刻,我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在夜里,对方或许只是出于好奇,想看清楚迎面行人是谁,骂他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可即便我强行咽下了这口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还是打乱了我的计数。
但我并没有就此放弃。有一次,我上山取水时,碰到一位外地游客,闲聊中,他得知我是本地人,又是这里的常客,便感慨道:“狮卧山的天梯可真是一绝,这长度在梧州恐怕都数一数二,你数过到底有多少级吗?”我如实说不知道。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本想数一数,结果上山数到200多,一个电话打进来,全乱了。”连一个外地人都对天梯级数如此上心,我作为本地人,要是下次再碰上游客问起,却答不上来,那多尴尬。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数清楚。
这次,我背着沉重的水罐下山,我想,这沉重的负担或许能成为我的“挡箭牌”。果然,途中又碰到一个熟人,她和一众人上山。她跟我打招呼,我佯装没听见,径直往前走。熟人在身后埋怨:“叫你都不应?”另有声音传来:“人家背着这么重的东西,累得够呛,哪有空搭理你!”“负着重担子,换谁都没心思回应。”这些话传入耳中,我却丝毫没有分心,一门心思都放在数数上。
就这样,我终于完成了数数,天梯共811级。考虑到计数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疏漏,误差大概在正负5级。那一刻,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我感觉自己仿佛瞬间拥有了职业导游般的专业素养,内心充满自信。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1月13日第05版:鸳鸯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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