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成
一条又长又粗的蛇,正爬下树,似向我奔来。
那次我跟父亲上山打柴,父亲帮我捆扎好一担子柴,有二三十公斤重,让我先回去。他要忙完活才走。我挑着柴,一路感觉收获满满,因为我能帮家里干重活儿了。挑挑背背的活儿,才是重活儿,村里人是这么看的。
山路幽静,静得风都冷冷的,没一丝声响。走到一个岔路口,忽然,听到一棵树上有声响,抬头看去,呵哟!竟是一条大蛇。这么长这么粗的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吓得我马上扔掉担子,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不时地扭头往回看,跑出很远,见蛇没追来,这才停下脚步。
我想,我既然能干重活儿了,那就是相当于大半个大人了,为什么还怕蛇?传出去,村里的同伴们准说我是个胆小鬼。我这么想着,便找了一根粗棍子,又折回来,准备与大蛇对峙。
走到那岔路口,看那树,大蛇不见了。
这反倒更让人发怵——它会不会是看出我跑了,故意躲进路边草丛里埋伏?我完全认为大蛇会动脑子,它看到我这个猎物跑了,就埋伏到路边的草丛里伺机伏击我,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它料我还要经过。
于是,我吓得又转身跑了,棍子也扔了,跑得比刚才还要飞快。我认为,这么粗的大蛇,奔跑的速度也会很快。
我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一路狂奔到一块比较宽阔的平地上。这里周围没有草,不担心有蛇埋伏。
我跑累了,但不敢坐下来,要是真的又有大蛇从某个方向窜出来,我就跑之不及了。我站在空地中间,却又不敢老朝一个方向站着,于是,频频地转动身子,搜索各个方向的动静。
然而,父亲忙完活回来不经过这里,父亲要是找不到我,又看到我的柴扔在大路上,会不会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被大蛇吃掉了?而且,我还得告诉父亲注意大蛇。
于是,我又找了一条粗木棍壮胆,沿路一路去找父亲。
走不远,看到父亲挑着柴回来了。看着那一大担子的柴,我想,要是碰到那大蛇,把柴一放倒,就能把大蛇稳稳压住,像五行山压住孙猴子一样。
父亲见我惊慌不定的样子,便问我怎么了?我就说了大蛇的事,加枝添叶地,把蛇的粗、长、吓人劲儿说得更足。
不料父亲只是淡淡一笑,说:“别怕,它挣它的食,我们挣我们的食。”
父亲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我仍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走到那岔路口,那树上,仍然没了蛇的踪迹,有一只漂亮的松鼠蹦跳着,见了我们,飞快地窜进了树林。我挑起自己的柴担,跟着父亲继续往回走。一路平安无事。
“它挣它的食,我们挣我们的食。”后来的日子里,我总想起父亲这句话。原来蛇与人,本就各有生计,各奔前程,原可以这样平静地共处。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18日第05版:鸳鸯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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