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桦
医院食堂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胃肠外科张主任刚做完一台手术，正疲惫地扒拉着托盘中的米饭。
“嗨，亲。听说了吗？医院对面小巷新开了一家面馆，老板是咱们老乡，那味道，绝绝子！”何旭是胃肠外科新入职的医生，凑过来，眼里闪着光。
林芳是胃肠外科护士长，立刻抬起头：“真的？咋不早说，老家的面，我可是想了太久。”
张主任抬起头，笑了笑：“嗨，多大个事，不就是一碗面嘛。林芳你说什么时候，我请客。”
林芳高兴地直拍掌：“您说的啊，有何旭作证，不得耍赖。”
张主任一拍胸脯：“你说了算，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
“好，下周三中午下班，您、何旭、林枫、雯雯和我，我们五丁友组团撸面去。”
“好，一言为定。”饭桌上响起清脆的击掌声。
然而，到了下周三中午，四人已齐聚医院门口，前瞧后望却不见张主任踪影。一堆人正往急诊科涌去，林芳狐疑着拨通了手机，电话那头：有急事处理，你们先去，我尽量……
结果那天，面吃完了才知道普外临时把张主任借去了手术室。
两个月后的清晨，林芳抱着病历夹匆匆穿过院廊，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哟！张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着去ICU给一位患者洗胃。”
张主任扶住她：“怎么回事？他们人手不够，还得您林大护长相助？”
“患者特殊，患者特殊，下回再跟您细说。”林芳站稳身子，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主任，您欠我们一碗面呢！”
张主任莞尔一笑：“记得的，记得的，一碗面，一碗面。”
“那明天去？”
“行，行，你说了算。”张主任点头，看着林芳一溜小跑远去的背影，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第二天，一场重大交通事故，张主任被紧急派往现场指导救治。
两个星期过去，这天，何旭、林芳、林枫在医院后门又碰到张主任，大家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
张主任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记得，记得，一碗面，一碗面。后天，一定请大家，肯定、一定。”
大家哄笑着散去，谁也没真往心里去。在医院工作，突发情况比家常便饭还平常。
谁也没料到，这场约定是猴年还是马月。
这天，医院接到紧急通知，需要组建医疗队赴海外执行维和任务。张主任毫不犹豫，第一个报了名。临行前，他在科室白大褂口袋里塞了张纸条，便毅然而然踏上了征途。
谁曾想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噩耗传来，张主任在维和任务区遭遇突发袭击，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整理遗物时，林芳在张主任的白大褂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纸条，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碗面”。
“他……他一直记得……”林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追悼会上，林芳和同事们站在张主任的遗像前，每人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主任，这碗面，我们……我们……”林芳抹去眼泪，强扯出一个笑容：“您总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救了那么多人，欠我们这几碗面，我们就不跟您计较了。”
何旭红着眼眶上前：“老张，你是我们永远的榜样。那家面馆，我们会常去，每次都给您留个位置。”
雯雯已泣不成声：“张主任，您放心，我们会继续您的工作，照顾好每一个病人。”
林枫举起手中的面碗至额前：“以面代酒，敬我们最好的主任！”
四只碗轻轻相碰，面条的热气在空中交织，仿佛那个总是忙碌的身影就在他们中间，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张主任参与维和任务前，已悄悄在那家面馆付了钱……
纸条上不只三个字，翻过来还有一行小字：“若未归，面照请。”
来源：《老友导报》2025年12月10日
作者简介
姜桦，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南宁市作家协会会员、南宁市小小说学会副秘书长，作品散见诸报端。2014年创办清和诗社并著有《清和诗音》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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