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耀裾 | 最暖的味道

■莫耀裾

近段时间,家里都在吃芥菜,冬天的芥菜确实好吃,清甜。这让我想起20世纪80年代,我家种的芥菜,它的茎又粗又长,茎叶肥厚,一根能有四五十厘米,茎多叶少。平时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把芥菜茎撕去丝,清炒,吃起来都是脆生生的甜。但我更喜欢家里用它炒腩肉或肉皮,那味道,到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咽口水。

那时候,父亲总会想办法在圩日买点腩肉或肥猪肉回来,改善我们的生活。父亲会买那种带有皮的肥肉,把肥肉切下熬猪油,肉皮配芥菜茎炒来吃,这样既可以满足我们吃肉的愿望,也可以得到猪油煮菜。

有一次,父亲刚从圩上回来,就喊我:“老八,去菜园摘一篮芥菜回来,今晚搞芥菜茎炒肉皮。”我一听,立马拎着竹篮往菜地跑,到了菜地,专挑那些菜茎长得肥厚的摘。

我摘完菜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把肥肉放在案板上,先把肥肉切成小段,放进锅里熬猪油。剩下的肉皮带着一层白白的脂肪,切成二指宽、约三厘米长的肉片,每一片都白晃晃的,看着就诱人。

我负责处理芥菜。先把芥菜放进大盆里,用井水冲洗干净,然后把菜茎上的老丝一条条撕下来,再把菜叶摘下来,当作青菜另炒。父亲看我做完准备工作,就喊我:“过来烧火,火要旺点。”我赶紧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呼呼”地往上蹿,把锅烧得滚烫。父亲把切好的肉皮倒进去,“噼里啪啦”的响声立刻就起来了,脆生生、响当当,光听着就觉得过瘾。炒了一会儿,肉片慢慢变得微黄,油脂也渗了出来,父亲随手抓一把蒜米丢进去,“滋啦”一声,蒜香瞬间和肉香缠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我站在旁边,忍不住流口水。

父亲把炒得半熟的肉皮盛出来,装进一只瓷碟里,再把切好的芥菜茎倒进锅里。他拿着锅铲快速翻炒,那些银币厚、四五厘米长的菜茎段,“滋滋”响着,绿色的菜茎慢慢断生变软。这时,父亲把刚才盛出来的肉片倒回锅里,和菜茎一起混合翻炒,肉片的香气和菜茎的清香融在一起,比刚才更浓郁了。

接着,父亲洒上适量的清水,盖上锅盖,焖上三分钟。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汽“咕嘟咕嘟”地响,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越来越浓,勾得人心里痒痒的。我扒着灶沿,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父亲总会笑着拍我的手:“别急,焖透了才入味。”

终于,父亲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夹杂着肉香、蒜香和菜茎的甜香,一股脑冒了出来,在厨房里形成一层白白的雾气,把我们的脸都笼罩住,暖烘烘的。父亲往锅里倒上少许生抽,拿着锅铲快速翻炒几下,让每一段菜茎、每一片肉都沾上酱汁,然后就可以起锅了。这时的肉皮黄澄澄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带着油光,芥菜茎吸饱了油汁,变得饱满油亮。

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段芥菜茎,吹了吹就放进嘴里。入口先是淡淡的酱香,接着是肉汁的油润,然后就是芥菜本身的清甜,霜打过的菜茎一点涩味都没有,吸饱了肉香后,软而不烂,带着点嚼劲,越嚼越甜。再夹一片肉片,肥肉部分入口即化,油脂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芥菜的清甜中和了肥肉的油腻,肥肉的油润又让菜茎变得更香,两者配在一起,简直绝了。

这样的菜也不是天天能吃到,只有在家里没有猪油了,父亲去买肥肉回来熬猪油,切下肉皮,才会做一次。我总是捧着碗,扒着米饭,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津津有味。父亲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自己却不怎么动筷,总是把肉片往我碗里夹:“多吃点,长身体。”

厨房里的烟火气,锅里的噼里啪啦声,菜的香味,还有父亲的笑容,都裹在隆冬的寒气里,变成最暖的味道。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21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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