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耀裾
窗外的街道上还亮着路灯。客厅的电子钟显示12月31日23:48。再过12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独自在客厅看文艺晚会,此时,晚会已接近尾声,主持人和现场观众准备进行跨年倒计时。随着“0”的呼喊声落下,新年的钟声如期而至。
此时,我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很多房子还亮着灯,我想,他们应该也是等候跨年的吧。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等新年的场景。那时住在瓦房,母亲会煮一锅红豆粥,满院子飘着甜香。元旦一到,父亲就点燃摆放在堂屋前的鞭炮,“噼啪”声炸碎寒夜,火星溅到泥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放完鞭炮,吃了红豆粥,我们才睡觉。
想到睡觉,才觉得真的是困了,我与老李还约定元旦当天早起去看日出,于是我关掉电视机去睡了。醒来时,窗外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我匆忙起床,穿衣洗漱,下楼。
老李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了。老李曾当过机修工和清洁工,他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橙马甲,腰间挂着一条蛇皮袋,手上提着一台小型收音机,放着他喜欢听的牛娘戏。
走了一段路后,我才发现跟老李走路根本急不来。他会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只易拉罐,丢进蛇皮袋里。我们穿过岑溪大桥,走到城西市场入口,卖包子的老板已经把蒸笼架起来,甜香混着蒸汽飘过来,诱得我肚子咕咕叫。
“小莫,你发现这市场变样了没?”老李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平日经常路过这里,确实没有注意。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路灯好像换了,花坛上还新种了两盆冬青。
“嗯,是干净了点。”我说。
“不是干净点,是心里亮堂了。”
我们一边东一句西一句聊着,一边慢慢走向大山顶上。走到半山时,老李说休息下,我们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坐下,喝了口水。
“老李,你说这日子,有时候是不是挺没劲的?”我突然问了一句。
老李听到我这样说,稍微沉思下,低头摸了摸腰间的蛇皮袋,抬头望着远处朦胧的山顶,又转回头看了看我。他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说:“没劲?那是你还没尝到‘熬’的滋味。”他停顿了一下,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我以前在厂里当机修工时,主车床坏了,全车间等着开工,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手抖成啥样你知道吗?螺丝都旋不紧,得用膝盖顶着胳膊才能对准。听到机器嗡的一声转起来时,我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顿了顿,说:“平日的生活,哪有天天顺风顺水的?大家都是在攒着劲,一步一步往前走咯。”
鼻子猛地有点发酸,眼眶发热。想起前几天熬夜改的两份汇报材料,被领导打回来,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我觉得自己像个原地打转的陀螺,有点泄气。老李的大手拍了拍我后背,力道不轻不重:“熬过去就好啦。”远处环卫工的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声像在给日子打节拍。
为了赶上日出,我们继续向山顶进发。终于赶在日出前,到达大山顶。
大约5时40分,天边开始有动静了。天边慢慢透出点亮,先是淡淡的青灰,接着现出微红的光斑,不太均匀,却挺好看。这时,上到山顶观日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日头出来了。”我拿出手机,对准东边,只见太阳慢慢探出云层,羞涩地露出金边,跟着一点点往上拱,像憋足了劲儿的小伙子,一股劲往上冲。然后“噗”地一下,第一缕光猛地穿破晨雾,洒在山山水水间,洒在每个人脸上,暖烘烘的。
我伸出手,让那缕光落在掌心里,温温的,暖意从指尖往心里钻。这束光,照亮了2026年的第一天,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扫光,去年没搞定的汇报,没来得及陪父母吃的几顿饭,夜里翻来覆去的自我怀疑,好像都在这光里,散了。
沐浴在晨光里,我真切感受到,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就是很平常的一个早晨。我深吸一口新年的空气,虽然有点冷,但透着一股新鲜劲儿。我知道,这一年肯定还会有搞不定的麻烦,还会有深夜里的崩溃。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接住了新年这第一缕光。
太阳越爬越高,树叶上的霜化成水珠,滴落在泥地上,啪嗒一声,脆生生的。观景的人们渐渐回家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光,朝着自己的日子奔去。
走回去的时候,路过早点铺,我想请老李一起吃早餐,他却说:“不吃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去做早饭呢,她腿脚不利索。”看着老李拐进小区,消失在晨光里,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第一缕光的邀约”。
它不是要照亮什么伟大的前程,也不是什么华丽的请柬。它只是在提醒我们:别躺着琢磨没劲了,该起身干活了;别揪着烦心事不放了,日子还得往前奔。
新年的第一缕光,就这么攥在我手上,热乎乎的。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1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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