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耀裾
岑溪的冬天，没有白雪的点缀，却自有一番别样的诗意。日出日落间，在暖阳映照下，每一处景物，都交织着自然与人文的风情，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岑山溪水间，整座小城就慢慢苏醒过来了。这时，江边总是第一个去处，因为我家就在义昌江边。此时的江水是清澈的，流得慢，好像也在晒太阳。岸边，翠竹修长挺拔，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演奏着轻柔的交响曲。很多人在江边散步，慢跑，还有老人们在凉亭里下象棋，棋子落盘声清脆响亮。在亭子不远处，有个老汉在拉二胡，可能是刚学不久，调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有人捂着耳朵快步走过，但在我听来，并不觉得难听，我还停下来，站在他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
正听着，鼻子先捕捉到一股焦香，是虾儿堆的味道。摊主是个闷头做事的汉子，围裙上的油渍画出了他的年资。他熟练地将鲜活的河虾放入油锅中翻炒，小虾在油锅里瞬间卷成金黄。接着，他将香虾与葱花融入面糊，一勺一勺落入饼模，投入沸腾的油锅。几分钟后，金黄诱人的虾饼便在热油中翩然浮起。捞出、沥干、稍凉，一盘岑溪人钟爱的虾儿饼便大功告成。我买了一份，急着用手夹起一块，烫手，在两手间倒腾，“咔嚓”轻咬一口，滚烫的热气带着鲜香在口中散开，外皮的酥脆与虾肉的嫩滑交织在一起，那种鲜香，是小时过年才有的味道。
走了一段河堤，感觉还是爬山比较爽，便扫了一辆小黄车，骑着穿过几条街道，慢慢晃到东山公园。停好车，刚走到公园的台阶，便看到两边的三角梅没心没肺地开着，紫得晃眼。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能够在冬天里这样不管不顾地热烈绽放，真好。我从地上捡起一朵掉落的花瓣，轻轻抚摸着。
随意行走在公园的小径上。在一处亭子里，有几位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石磨米粉。我看到那些米粉透明透亮，看着就觉得很嫩滑。我的脑子不由自主地跳出一幕幕影像，那是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用石磨磨米浆时的场景。眼前晃动着那些带着烟火味的影像，我的脚步变得更加轻盈，很快爬到山顶上，此时刚好接到好友老陈邀约，说他家今天酿豆腐，请我晚上到他家品尝。
日头偏西时，我朝着老陈家那缕炊烟走去。田里稻子已收，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在斜阳下像一片沉睡的金色绒布。田间，有几个孩子在嬉笑玩耍，他们的笑声在这金色的余晖中回荡，为这冬日傍晚增添几分生机与欢乐。在田野边缘，错落有致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老陈家就在田边不远处，他站在家门口等我。
老陈远远看见我，扯开嗓子喊：“老伙计，就等你了！”
我挥挥手，加快脚步，朝老陈奔去。刚走到他跟前，他就握着我的手，把我拉进屋里。此时，他的夫人正在厨房酿豆腐。只见她捧起一方莹润如玉的豆腐，从上方切开薄薄一片，把鲜肉和韭菜糅合在一起的馅料，揉捏起一小团，轻轻放豆腐片上，再切一片豆腐片盖上，如此重复多次后，一个个白嫩的豆腐元宝，很快就在簸箕整齐列队。她慢慢地把豆腐放入油锅，“滋啦”一声，满屋顿时被那种让人安心的油烟香气占据。煎至两面金黄，我看着，就垂涎欲滴，就想先铲一块试试。
“急什么，要煎透。”老陈拍开我伸过去的手。
终于等到出锅。老陈老婆将豆腐酿盛于盘中，未及品尝，已觉香气氤氲。我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蘸了他们精心调配的酱汁，浓郁的色泽包裹着豆腐酿。轻咬一口，先是焦黄的外皮在齿间轻轻抵抗，然后便是嫩滑的豆腐和滚烫鲜美的肉馅在口中交融。那一刻，我感觉这就是一场味蕾的香甜恋爱，让我无法自拔，闷头连吃了几块豆腐，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
窗外，天色已暗成藏蓝色，只有远山的轮廓还恋着最后一抹光。老陈给我倒上米酒，我们坐在门廊下，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大概就是岑溪冬天的样子。不在什么名山大川里，就在这油锅的滋啦声中，在老朋友的沉默里，在这一口滚烫入喉的踏实里。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2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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