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润和
坐在老家院墙边上晒着太阳,看到一只蜗牛缓慢爬行。望着它不疾不徐的模样,思绪忽然被轻轻叩开,万千感慨在心头悄然蔓延。
院墙老了,青藤缠绕,密匝匝的,像铺了层厚厚的绿毯子。蜗牛就在这无边的绿意中,慢悠悠地向前爬行。它的世界大概也只有这一截墙垣那么大,从一片叶子的荫蔽下,爬到另一片叶子的边缘,那软绵绵的身体里,好像藏着一个固执的小宇宙。它背着那个螺旋形的小房子,那就是它全部的宽度和高度,它不管天气好不好,也不管是早晨还是晚上,就这样一直往前爬,在这个二维的平面上,把生活过成了一个立体的国度。
望着蜗牛缓行的模样,就想起了巷口的那个磨刀老人。老槐树下,他的椅子常年静放,脚边是一块磨刀石和一个盛水用的破搪瓷缸子。“嗤——嗤——”,单调却执着的磨刀声,从早上响到晚上。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没有半点烦躁之意,浑浊的眼眸常凝定如潭,唯有刀刃触石的刹那,会闪过一丝清亮——那光芒里没有对漫长岁月的抱怨,亦无对局促环境的厌倦,只映着石与刃相磨时,飞溅的雪白色芒线。
他磨的何尝是刀?分明是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将生命里那条狭长的轨迹,磨得宽广明亮。他的人生维度,从不在远方的漂泊里,而在这重复的日常中,开掘出了一眼深邃绵长的生命之泉。
院墙边,生长着一丛野菊。它们开得零零星星,没有夺目的绚烂,只是这儿一朵、那儿一簇,以细碎的金黄,小心翼翼地点缀着角落。想来它们定知自己生在偏僻处,却依旧攒足了力气绽放,将那丁点微光,如小太阳般牢牢“钉”在冰冷的砖石间。
野菊的生命,长不过一秋,宽不过方寸,却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活出了独有的高度——不依附、不攀援,在贫瘠的角落,自在舒展,兀自芬芳。
我忽然明白了。
我们总是想着追求更长的生命,更大的天地,更高的位置,好像这些才是维度的意义。可眼前的蜗牛、巷口的老人、墙角的野菊,却在各自的时空里安然坚守——它们悄悄告诉我:生命的维度从来不止物理意义上的长度、宽度与高度,更在于心灵对当下每一寸时光的珍视,以及在坚守中沉淀的深度。
那只蜗牛,终于翻过了我眼中“辽阔无边”的一片叶子。夕阳余晖为它小小的壳镀上一圈柔金色的光,它在光里缓缓前行,仿佛正踏入另一个澄澈通透的世界。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心中那些衡量得失的“钟表”与“皮尺”,此刻竟都悄然隐去。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只觉这当下的时光,格外静好。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03日第03版:文化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