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岑溪诗人冯少渠《望都峤山》赏析
■莫耀裾
望都峤山
冯少渠
八峰青翠晚烟开，向我征车咫尺来。
词客中唐留翰墨，神仙空际见楼台。
经宵宿雨厓流急，遍地秋风芋叶催。
二十洞天今在望，那从漫叟借诗才。
——选自《梧州历代诗词选》
冯少渠是清末岑溪诗人，在《岑溪冯少渠诗集》中留下的诗篇大多已散佚，《望都峤山》这首诗是诗人对家乡名胜的礼赞，是一幅交织着历史追思、现实观照与自我期许的复杂精神图景。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严格遵循七律的格律规范，展现出诗人娴熟的技法。
都峤山，位于现在的广西容县，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中的第二十洞天。首联“八峰青翠晚烟开，向我征车咫尺来”，如椽巨笔瞬间泼墨出一幅流动的山水长卷。“八峰”以数字锚定山峦的磅礴体量，而“青翠”与“晚烟”的交织，则在暮色中晕染出青黛与绯红的渐变层次，恰似天地间徐徐展开的水墨丹青。尤为神妙的是将静默的山峦化身为迎客的仙翁，带着千年的灵秀之气扑面而来，与行进的车马猝然相遇，物我之间的距离在刹那间消弭于无形。
颔联“词客中唐留翰墨，神仙空际见楼台”，笔锋陡然宕开，从眼前实景纵身跃入历史烟云和缥缈仙境。“词客中唐”四字如时光隧道，瞬间接通与柳宗元、刘禹锡等中唐雅士的精神共鸣，那些镌刻在崖壁间的诗赋墨迹，仍在山间回荡着盛唐的余韵；“神仙空际”则以空灵笔触点化道教洞天的奇幻传说，云雾缭绕间，此联如双翼振翅，在虚实相生间拓展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时空维度。
颈联“经宵宿雨厓流急，遍地秋风芋叶催”，当读者仍沉浸在历史与仙境的遐想中，诗人却以如刀刻斧凿般的写实笔触，将镜头猛然拉回雨后秋山的鲜活现场。“急”字里藏着自然伟力的磅礴交响，“催”字中暗含时光流逝的紧迫足音，两句诗如孪生镜像，既绘出秋山雨霁的清劲之美，又悄然拨动诗人心弦深处对岁月不居的敏感神经。
尾联“二十洞天今在望，那从漫叟借诗才”，如黄钟大吕般收束全篇，将积压的情感轰然引爆。“二十洞天”掷地有声，既点明都峤山作为道教圣地的地位，更暗含“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的激动与敬畏；面对集天地灵气与人文底蕴于一身的山川胜境，诗人豪情顿生，掷出“那从漫叟借诗才”的千古一问，盛唐元结的才情固然可敬，但眼前这岭南奇山所激发的灵感，足以让本土诗人挺直腰杆，何须攀附古人？这声反问，既是对自我创作能力的绝对自信，更是对乡土山水最深沉的礼赞，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
冯少渠身处清末，这是一个传统社会面临巨变的时代。对于地处岭南的广西文人而言，其文化心态往往兼具对中原主流文化的追随与模仿（如追慕中唐词客）和对本地风物文化的发掘与彰显。《望都峤山》正是这种心态的典型体现。诗人一方面津津乐道于都峤山作为“二十洞天”的全国性道教文化标签，另一方面又通过对地方风物（如芋叶）的细腻描绘，扎根于岭南的土壤。最后那句“那从漫叟借诗才”，更可视为一种文化上的“地方自觉”，本地的山水足以激发本地文人的创作灵感，无需一味仰仗中原的古贤。这种在传统框架内寻求自我表达的努力，是晚清地方文人一种可贵的精神尝试。这份对文化与自我的凝望，至今读来，依然动人。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04日第05版：鸳鸯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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