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发
冬至到了，儿时在藤县濛江镇农村过冬至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清晨老师傅的吆喝声、“干塘”捉鱼的欢笑声，至今依然清晰可闻。
“卖米花棍啦！代加工米花棍……”冬至的清晨，一位老师傅开着手扶拖拉机进村了，车上装载着诱人的米花棍和一台神秘的“黑铁家伙”。嘴馋的小朋友闻声跑去，脚步在追赶着拖拉机跑，眼睛却死死地盯住车上的米花棍，口水早已在嘴里打转。
车刚停好，乡亲们就用小簸箕、托盘，装着大米端过来了，在拖拉机前排起了长队，有的用大米来换米花棍，有的在等待着加工新鲜的米花棍。我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在一旁盼着。只见老师傅麻利地将大米倒进了“黑铁家伙”的“肚膛”里，伴随着机器“砰砰砰”的沉闷的轰鸣声，一条条形似小水管、带着扑鼻香甜的米花棍，源源不断地从机器里吐出来。老师傅不慌不忙地将米花棍折断成小段，整齐地叠放在相应的簸箕或托盘里。
米花棍可做成白色的、淡黄色的和粉红色的，颜色完全按照小孩子们的喜好来做。我拿了一根自家的米花棍放到嘴里，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米花棍在口中化开，香甜味直抵心尖。吃完了一根，还不忘舔舔手指头，然后再攥几根在手里作“望远镜”玩耍，呼朋唤友，相互追逐着向四处散开，迅速涌向了村里的大鱼塘，看冬至“干塘”捉鱼。
那时候，冬至“干塘”是村里的一件大事。天刚亮，鱼塘就开始放水了，一般要放到中午左右才能见底。还没等塘水退尽，鱼塘边早已围满了人。乌黑的塘泥慢慢地露出了水面，鱼开始不安地翻腾、跳跃，塘埂上的乡亲们欢呼着、尖叫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我挤在人群里，一边嚼着香脆的米花棍，一边看鱼跃水面，满心都是期待。
当塘水降到大腿高度时，男人们穿着胶裤下塘了。有的拉着渔网，有的手持竹竿由外往里不停地拍打着水面，受惊的鱼拼命地往渔网的方向逃窜，在慌乱中纷纷落网。拉网的男子顺势收网，慢慢地将渔网拖到塘边，把鱼按种类、分大小地一条一条放进大木桶里。
塘水完全干涸时，大鱼也基本收完了，只剩一些漏网之鱼藏于塘泥里。此时，岸上又忙成了一片，乡亲们争先恐后地挑选心仪的大鱼，称好后高高兴兴地提回家备节；还有人意犹未尽，弯腰在塘泥里继续摸鱼。
一些小孩子看得心痒难耐，顾不上天气的寒冷，索性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也跳进了没膝深的软泥里，加入了摸鱼的队伍。他们弯着腰、憋着气，脚在柔软的淤泥里不停地试探，双手也同时伸进了泥浆里，在四处慢慢地摸探着，若是碰到了滑溜溜的东西，或是看到了泥浆里有翻动的，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抓。那鱼也狡猾得很，一个摆动便轻松地从手里溜走了，溅起的泥花把他们的脸弄得脏兮兮的，瞬间变成了大花脸猫，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午后，鱼塘边的欢声笑语逐渐散去，乡亲们提着鱼、虾各自归家，炊烟在村庄上空袅袅升起。夜幕降临，阵阵的鞭炮声不时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厨房里、餐桌上飘散着鱼、肉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家人们围坐在饭桌前，其乐融融地吃晚饭。这是属于农村过冬至的欢乐与祥和，满满的人间烟火味。
如今，追着拖拉机跑、塘泥里摸鱼的场景早已难觅，但是儿时在农村过冬至的欢腾情景，已深深地装进我的记忆里，成了最温暖的底色，久久难忘。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21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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