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耀裾
元旦假期,我回了趟老家。我每次回去,都会去那间旧柴房看一看,摸一摸那些厚实的泥砖。这些泥砖,曾是我协助父亲一起打的。
大约记得是在我小学三年级秋季学期,家里用来装柴火的简易柴房突然垮塌了,父亲说要用泥砖盖一间全新的柴房。秋收结束不久,父亲就准备在刚收完稻谷的稻田上打泥砖。
在一个星期天,父亲选了块离家不远的水田,先用石灰划出丈许见方的采泥区,再拿起钉耙把盘结的稻草根搂成小堆,用锄头削去表层灰黑的泥皮,露出底下的黏土层,他就拎着木桶往泥里浇水。
做完这些,父亲喊我去牵家里那头母牛。这牛是我自小喂大的,和我很有感情,也很听我的话,见我牵绳便甩着尾巴站起来,我拍了拍它的脊背,它便踏着碎步走进泥坑,四蹄交替着转圈踩泥。牛蹄陷进泥里足有半尺深,每次拔蹄子都带起一团泥。父亲站在旁边,把稻草碎均匀地抛进泥里,父亲告诉我,掺了稻草碎,泥砖就有了筋骨,晒透了也不会开裂。
母牛踩了快一个小时,父亲抓起一把泥仔细观察了下,感觉可以了,叫我把牛赶出来。父亲拿来一大块塑料布,把踩熟的泥盖住,边缘用石块压住。他说:“闷三天就可以打砖了。”
第四天一早,父亲已经拿起砖模,开始打泥砖。等我来到田里时,父亲已经打好很多泥砖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稻田里。我看到父亲卷着袖子,赤脚陷进泥里,脚跟碾着泥团踩圈,脚趾缝里都塞满了泥,确认没有硬块后,才把那只黑黢黢的砖模摆好。砖模内壁方方正正,长30厘米,宽15厘米,厚7厘米。然后父亲把泥铲进竹编泥箕里,搬到砖模那,双臂发力,将泥往砖模里“啪”地掼下去,泥块就顺从地向模的四边铺展开来。他抬起左脚,在泥面上来回踩几下,多余的泥就从模里挤出来,父亲用脚顺着模的边沿把多余的泥去掉,再用力把砖模拉起来,这就完成一块泥砖的制作了。
我看着父亲丝滑的动作,心里痒痒的,也想试试。我把砖模摆好,父亲帮我用泥箕搬来泥块。我接过泥箕,使出吃奶劲抱起来,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把泥甩向砖模,结果我用力方向不对,有一半泥块被甩到泥模外了,我尴尬地笑了笑,“初次打砖,经验不足嘛。”父亲也嘿嘿地笑了笑,就帮我把另一半泥甩进模里。我学着他的样子,用脚踩几下,父亲说:“要再用力踩,把泥踩实才行。”我只好再使尽力气,猛踩几下,父亲看着我吃力的样子,说:“这就对了。”我最后在父亲的指导下,终于把一块砖完美地打出来了。我看着自己的作品静静地躺在稻田里,心里美滋滋的。
父亲见我兴致高,就叫我帮他打下手,他负责搬泥,甩泥进模,踩实,我用脚去掉多余的泥,再把砖模拔出来,移到另一处。父子俩合作,进度快了很多,终于在下午上学前,把泥都用完了,泥砖在稻田里整整齐齐地列队,像刚出炉的糕点。父亲的额头上全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进脖子,在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白痕。
在随后的日子里,泥砖在太阳下慢慢干透,砖面泛着光泽,摸上去硬硬的,用指甲划一下只会留下浅浅的白印。父亲站在泥砖前,点了根烟,跟我说:“再晒三天,这些砖就能用来砌墙了。”
后来柴房盖起来了。直到现在,我每次回老家,看到墙上的泥砖,都能想起那年秋天,父亲带着我踩泥、打砖的日子。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2月08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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