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发 | 陪伴

■朱斌发

一次，妻子与同事下乡，回程时途经老家，顺便看望了我年迈的母亲。

晚上，她突然对我说：“老公，我今天回了趟老家，探望了母亲，觉得她有点耳背了。”

“可能是她不太注意听吧。”我随口应道。

“不是的。”妻子语气坚定地反驳，“别人叫她，她也是听不见的。以前总觉得她很能干，今天突然觉得她老了许多，以后有时间我们还是多回去陪陪她吧。”

妻子的话触动了我的心弦。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久久不能入眠。

母亲独自在老家生活，很少来县城住，总怕会给我们添麻烦。我们在县城里工作、生活，平时也很忙，很少有空回去陪伴母亲，与她相处的时间自然也是少得可怜。

前些天，我们姐弟几家约好一起回村。周六中午，姐姐和姐夫他们陆续到了，大家相聚一起吃饭。从择菜、洗菜、炒菜到洗碗，我们各自在忙碌，哪里还有空余的时间真正陪母亲唠家常？所以，姐姐想顺便带母亲到县城我家里看看。

傍晚时分，我和母亲一起回到县城家里。进门的时候，母亲显得有点拘谨，好像对这里的环境既欣喜又陌生。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极了一个乖巧的小孩子，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动。我蓦然一阵心酸。

当时我们正要出门办事，姐姐、姐夫他们又急着要回去。

“要不让母亲先去大姐家里住一晚吧，明天我们再去接她逛超市、购物。”情急之下，妻子把我叫到了厨房里，悄悄地跟我商量，“我怕母亲不习惯，我们家里的好些东西她都不懂使用。”

“不。今晚就住我们家里吧，之前已经说好了的。这时候临时让她去大姐家里住不合适，怕她会多想。”我摇了摇头，觉得不妥。

于是，妻子只能叫姐姐和姐夫他们再多陪母亲一会儿。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母亲明显放松了许多，她的话也变多了，像开了水闸，滔滔不绝。我给她盛了一大碗瑶柱瘦肉粥，她吃得津津有味。餐桌上的蒸鸡蛋、木薯，还有烤红薯，这些都是她自己种养出来的，但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好好吃过，因为她把时间都用在打理田地和家禽上了。

吃过早餐，我们带她去购物中心逛超市。我们走在前面，她紧跟在后面，我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她，她走得很慢、很吃力；她银发苍苍，腰有点直不起来了，双手背在身后，很努力地走。走快了她跟不上来，距离拉远了，我们只能放慢脚步，甚至站在原地等她。她看着我，眼神像是有话要说，但她始终没有说出来。此时，我心里也清楚，她一定是想说不要催她，因为小时候只要我跑在了前面，就会拼命地催促她快点。

在超市里，站在零食架前，我们让她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她却总是摇着头说：“不要，我不爱吃。”其实，并不是不喜欢、不爱吃，她只是怕我们要花钱。说话间，妻子已经挑选了好几样零食放进了购物车里。“够了，够了，太多了……”母亲连忙说道。

“还需要买什么吗？”我们问母亲。母亲嘴上说不用了，但眼睛却盯着冷柜里的面包看。“那就买这个吧！”我拉开了冷柜的玻璃门。母亲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地拎拎这包、翻翻那包，在仔细地寻找。“我喜欢这种！”母亲突然兴奋地说，“这种面包好吃，就是平时宴席上的那种！”于是，她小心地拿了一包放到购物车里，笑了。

“我想买双拖鞋，像你早上穿的那种。”看到服饰区货架上的鞋子，她停下了脚步，小声对我说。在服饰区，母亲的目光被各式服装吸引，“妈，你是不是想买衣服？”妻子问母亲。“不用买。你们之前给我买的还有很多都还没穿过呢。”母亲拉着长长的语气回答，但眼睛却仔细地打量衣架上的衣服。

眨眼已接近中午，我拉着购物车急匆匆地去买单。“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呀？”母亲悄悄地问我。“放心吧，用不了多少钱的。”我笑了笑说。

走出购物中心，我们开车直接往大姐家里去，带母亲看看大姐的新房。

“家里的鸡没有喂，小白菜也要浇水了……”在大姐家里，我们正吃着午饭，母亲又开始念叨了，“吃完饭我坐公交车回去咯。”

“我们开车送你吧！”妻子转过头来，突然对我说，“坐公交车不方便的，母亲拿那么多的东西。”我心头微微一震！我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些细节呢。

吃完午饭，我便开车送母亲回老家。

“大姐的新房好远哦，她的小孩在哪里上学？离家远吗？”在车上，母亲和妻子吱吱喳喳，聊得甚欢。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18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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