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发
前些天,我回了一趟老家,在杂物房里看到了三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其中的一把斧柄已脱落。这三把斧头曾经陪伴了父亲大半生,在20世纪80年代里,更是支起了我们家庭的生计,刻满了温暖生活的记忆。
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便教我分清这些斧头与它们的功能:“个头”大、笨重且刃钝的叫做大生斧(用生铁铸成),是专门用来干粗活,劈大树墩的;光滑细腻、刃锋利的长柄斧头叫熟斧(用熟铁铸成),用来劈一些粗大的柴块和树根;手柄短、“个头”最小、刃最锋利的叫手斧,是做木工时的得力助手。
童年时,清晨的晒场在劈柴的闷响声中拉开序幕。父亲抱起一根锯好的大树墩,端详了一下木材的纹理,然后竖立着放在平地上。接着,他搓了搓手,松松肩膀,拿起了身边的大生斧,高高地抡起,身体绷成了一张满弓,所有的力气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身,灌注到双臂,最后凝结在那块沉重的大“生铁”上。斧头带着风声落下,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大树墩沿着纹理裂开,被分成了两半。若是遇上“顽固”的树墩,他会接连抡斧,利用斧头重量的冲击力,硬生生地将树墩撑开。
大生斧劈开了树墩,轮到干细活的熟斧登场献技了。“劈细柴要讲究技巧,看清纹理,落斧要‘稳、准、快’。”父亲一边说道,一边抡斧将粗柴劈成柴花(精细的柴条)。每一次抡斧,他几乎都要特意提醒我一番:离远点,要注意安全,预防“飞”出来的柴花伤到身体。
“柴花要劈得均匀好看,充分晾干后才会赢得客户的青睐。”看到地面上堆积的柴花变多了,父亲便放下手中的斧头,转而垒叠“柴笼”,让柴花更通风透气,利于晾干。这时候,我也会屁颠屁颠跑过去帮忙递柴花,有时还会自己动手在旁边垒几个小“柴笼”,闹着玩。
一个个“柴笼”像宝塔似的伫立在晒场边,等待晾干售卖。看着地面上的“宝塔”,我的心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手斧是最秀气的,父亲对它也是宠爱有加。它通常与墨斗、凿子、刨子为伍,平时栖居在一个木制的工具箱里,不轻易“抛头露脸”。
“笃、笃、笃”,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木工房里传出。我知道,父亲又开始做木工了,于是跑去“凑热闹”。他左手拿着角尺,轻轻地摁在木材上,右手紧握铅笔,在角尺的边沿上画线条。画好后,他习惯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然后在工具箱里找出手斧和合适的凿子,开卯眼。手斧有节奏地敲击在凿子上,发出了笃笃的声响,那声音时而轻、时而重,有时连续急促,有时又延缓拉长,宛若一首乡村交响曲。看着父亲那全神贯注的样子,我不忍打扰他,只好乖乖地坐在一旁观看,生怕他一分神,开错了卯眼。
“手斧削料比锯子还要快。”父亲拿着一条已经弹好了墨线的木条,用手斧沿着墨线砍削,三下两下,表面多余的边角料消失了,变成了规整的方木,然后再用刨子进行精加工,粗糙的木料成了光滑的成品。
如今,父亲的三把斧头早已完成了使命,但每次看见它们,父亲挥斧劳作的身影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正是这三把斧头,父亲用它们来劈柴、做木工,一点一点地补贴家庭,为我家的生活劈出了一条坚实安稳的生路。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2月01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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