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耀裾
小时候,我父亲在岑溪七坪林场工作,工作之余,他喜欢摆弄些木工活。有一次假日回家,他看到我趴在堂屋的长凳上写作业,就想着为我制作一张简易书桌。
父亲找来一些木料,堆放在堂屋里,就开始制作课桌。他把几块松木板架在两条瘸腿长凳上,叫我在一旁压住木头。
“使点劲,压实!”父亲大声对我说。我忙把整个身子扑在松木上,胸口硌得生疼,手心被木头的毛刺扎出细密的红点。他胳膊上的筋肉猛地一绷,“唰”的一声响,刨子像活鱼般窜出去,薄薄的木片打着卷儿从刨眼里吐出来,打着旋儿跌在水泥地上。
那把刨子是父亲自制的,常年使用,木壳早被手掌的汗油和松木的浆液浸透了,颜色深一片浅一片。他磨刨刃有固定架势:往那块油亮的磨刀石凹槽里吐点水,手指捏紧刨刃的两端,腰背弓成一张犁,在石槽里来回推拉。
桌子成型的那个晚上,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不安分地跳动,父亲弯腰蜷在桌子底下,就着昏黄的光线,用半截秃头铅笔在一条桌腿的内侧,歪歪扭扭地写下“1987.1.17”。铅笔芯有些受潮,字迹带着毛边。
这张桌子陪着我念完了小学,又挺过了整个中学时代。四条桌腿不知何时被白蚁悄悄光顾过,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小孔。桌面也被钢笔尖、小刀刻画过无数次,上面布满蜘蛛网式的划痕。而父亲那把刨子的木壳早已彻底朽坏,碎成无数小块和絮状的渣。铁质的刨片锈蚀得更加彻底,布满暗红色的孔洞,轻轻一敲,就折断了。
如今这张伤痕累累的书桌,放在老家的柴房里,父亲当年写的“1987.1.17”,早已被岁月风蚀掉,没了痕迹。但那张书桌已在我心里悄悄生根,每一条蛀沟都是年轮,每一道刻痕都是指纹。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1月30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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