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美
月光刚漫过村口那棵老黑榄树的枝丫,我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白粥和榄角。
那时家里的米缸总是浅的,肉更是稀罕物,唯独榄角,是偶尔能让粥碗里添些滋味的“奢侈”。母亲说,好榄角得从黑榄子就开始挑,刚摘的熟果,表皮乌亮,捏着紧实不软塌。买回来的黑榄要先在清水中泡上半天,把表面的杂质洗干净;接着烧一锅水,待水温降到不烫手的程度,再把黑榄放进去浸泡。母亲总守在锅边,时不时用手试一下水温,说温度高了会煮烂榄肉,低了又泡不出涩味,差一点都不行。
20分钟后,她把泡得发胀的黑榄捞出来,放在竹篮里沥干水分,然后坐在屋檐下,一个个地剥榄肉。她的手指尖轻轻一捏黑榄的两端,核就从中间滑出来,剩下的榄肉饱满圆润,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剥好的榄肉要撒上粗盐,拌匀后装进陶罐里密封,等盐味渗进肉里,榄角才算真正做成。我总蹲在旁边看,有时想帮忙,却总把榄肉捏碎,母亲也不恼,只是笑着把完整的榄肉挑出来,说:“等你再长大点,就教你做。”
榄角腌上三五天,便可以食用。早晨,母亲会提前把榄角从罐里取出来,倒在热锅里慢慢炒。油星子“滋啦”一声裹住榄角,她再丢进两粒拍扁的蒜米,有时还会切半根红辣椒进去。瞬间,整个屋子都飘着那股勾人的香,我和弟弟早就捧着碗守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不断翻滚的榄角,连咽口水都不敢太大声。
母亲盛粥时总把榄角往我们碗里多拨些,自己碗里只有零星几块。我舀起一勺白粥,裹着油亮的榄角送进嘴里,咸香里带着点韧劲儿,蒜香和辣椒的微辣又刚好解了腻,一碗粥不知不觉就见了底。母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总笑着说:“慢点儿吃,锅里还有。”可我知道,那罐榄角要省着吃,下次再闻到这香味,又不知要等多久。
如今再逛菜市场,各种各样的榄角或黑榄随处可见,有的还包装精致,口味也多了五香、麻辣的,我随手就能买上几罐。可无论怎么炒,都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没有了蹲在屋檐下看母亲剥榄肉的期待,没有了母亲往碗里拨榄角的温柔,连白粥,都好像少了几分等待的香甜。
前几天给母亲打电话,她说邻居送了她一小罐自制的榄角。我忽然鼻子一酸,原来这么多年,我想念的从来不是榄角本身,而是那个艰难的日子里,母亲用一罐榄角给我们的温暖,是那股藏在咸香里,再也找不回的、母亲的爱的味道。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1月30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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