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书兵 | 银滩潮声里的中原墨韵

■卢书兵

第一次踏足北海,我便被它如梦如幻的景致深深吸引:银滩之上,细沙如粉,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绵延的银沙与碧蓝的海水相拥;涠洲岛上,火山地貌绮丽多姿,每一块岩石都凝固着岁月的沧桑与变迁,俨然大自然的神来之笔。沉醉于这片自然奇观的同时,我从未想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竟与我千里之外的老家有着历史渊源。

这份奇妙的渊源,源于一位叫李符清的古人。一次偶然的机会,引发了我对家乡历史的探寻。通过翻阅家乡史志资料,我了解到:清嘉庆八年(1803年),李符清这位合浦籍才俊出任开州(今河南濮阳)知州。据相关史料记载,李符清擅长作诗,其作品清新俊逸,迥出尘表,还精通书画与鉴赏。这位将“以文载道”融入政声的文人官员,以考据之笔、修志之心、治水之力,在滨海与中原之间架起跨越两百年的精神桥梁,让地理的距离在文化的共振中化作血脉的温热。

考证蘧伯玉故里,是他叩响濮阳文化之门的第一声清越。蘧伯玉——这位春秋时期卫国名大夫,与孔子亦师亦友,因为人贤德而闻名于诸侯,被历代尊奉为“君子典范”。关于他的故里,一直以来存在诸多争议。李符清“广查典籍、博采方志、遍访耆老”,考证出蘧伯玉故里在渠村,为濮阳文化寻根锚定了重要坐标。随即,他又主持修缮蘧子墓,建立拜堂三楹等纪念性建筑,并撰写《修复先贤蘧子墓记》。这不仅是对先贤的追慕,更是将岭南士子的文化自觉注入中原文明的长河。他深知,文化的传承从不是地域的独舞,而是贤者在历史时空中的接力。

在瑕丘遗址,李符清的文化守护更显匠心。他立下“瑕丘古迹”“瑕丘记”两座石碑,在丘东建二贤祠,又在小丘上构筑层轩。历经岁月洗礼,石碑上的字迹或已斑驳难认,却让“历史”二字从抽象概念化作触手可及的存在。正如涠洲岛的火山岩以褶皱记录地质变迁,瑕丘遗址的石碑也以刻痕诉说人文演进。这种对文化根脉的守护,无关地域,只在赤子之心。

主持修撰清嘉庆《开州志》,堪称李符清为濮阳留下的文化瑰宝。在驿骑传书的时代,修志是一项浩繁而艰巨的文化工程,但李符清凭借着对文化的敬畏之心与对属地的热忱,毅然承担起这一重任。他多方奔走,积极联络各方贤才,广泛收集资料。历时三年,终于使一部涵括山川地理、历史沿革、行政建制、风俗民情、人物传记的《开州志》呈世。这部《开州志》纠正不少旧志错误,对自然环境、行政区划、名胜古迹作了详尽描述,收录了大量旧志未载的名人传记、文人墨客吟咏开州的诗词歌赋等,为后世留存了珍贵的文化基因样本。当后人翻开泛黄的书页,二百多年前的麦香与涛声穿越时空,让濮阳的过往在文字中重焕生机。

在民生领域,李符清也践行“以民为牧”的初心。据光绪《开州志》记载:嘉庆八年秋,封丘黄河漫口,他率州判雇民夫二千余人,筑堤七十余里,使西北数百村免遭水患;次年饥荒,他设粥厂赈济三月;清嘉庆十一年,又主持重修硝河。这些善政,正是他在《瑕丘记》中“以民之乐为乐”理念的生动写照。北海的浪漫与濮阳的厚重,在他的治世实践中达成奇妙的和谐——文化的根系,唯有深扎民生的土壤,方能枝叶葳蕤。

如今再到银滩,脚下的细沙仿佛化作《开州志》的书页,海风里仿佛听到瑕丘古庙的钟声。李符清的意义,在于让北海的潮声与瑕丘的墨韵在历史长河中遥相和鸣:他是合浦走出的游子,却在濮阳播撒文化的种子;身为开州的父母官,却让故乡的月光照亮异乡的征途。他以宦游之路,将滨海的温润与中原的雄浑编结为文明对话的长卷。这种跨越时空的渊源,始于偶然的地域关联,终于必然的精神共鸣——当文化的自觉与为官的担当交织,便成就了永不褪色的双城记忆。

当我在北海的风光里触摸到濮阳的温度,便懂得:所谓地域渊源,从来都是人类精神共振的回响,而那些在时光中闪耀的名字,终将成为串起所有故园与远方的文化纽带。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4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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