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继和 | 数九天里数“九”天

■战继和

北海的冬天艳阳高照,暖风轻拂,和东北数九寒天里人们扳着指头算“九”、盼出“九”的光景,真是冰火两重天。

小时候,一到冬至,大人们便会叹着气说:“开始进九了!”东北的数九天,确实难熬。“一九二九,伸不出手;三九四九,打骂不走。”光冷不说,人们穿得像粽子似的,干什么都不便。吃食也单调,一整个冬天,多数人家只能吃土豆白菜。于是,大人孩子都开始算“九”,一天天盼着这九九八十一天快点过去。

“数九”作为最直观最简易的民间习俗,成了老百姓计算冬日时长最直接的方式。父亲每天早晨总第一个起床,先点着外屋的灶火,再扫净院里的积雪,随后哈着白气回到屋里,一边喊我们起床,一边用冻得发红的手撕下一页洋黄历,大声跟全家说:“今天几九第几天了!”语气里满是盼望与欣喜,仿佛每撕掉一页,离温暖就更近了一步。

那时候我们算“九”,都是靠洋黄历——上面标清了阳历、阴历、节气和几九第几天,即便不识多少字的父亲也能一眼看明白。他每天要看好几遍洋黄历,边看边叨咕:“还有几天就出‘九’了!”后来我才明白,数九天里寒风刺骨,大雪封门,父亲既要外出打柴供全家取暖,又要让一家人吃饱穿暖,格外辛苦也顶着压力,难怪他会天天算“九”、盼出“九”。

每到转“九”,父亲总会让母亲炒两个菜,喝一盅白酒,给自己添点小小的仪式感,仿佛春暖花开指日可待。那时的数九天格外漫长,九九八十一天近三个月,天地间尽是冰天雪地、满目肃杀。气温循着初寒、严寒、极寒、缓寒、渐暖的轨迹变化,最让人兴奋的是五九过后,阳光一天天变得和煦温暖,风也柔和了许多,“春打六九头”,转眼就到了立春。父亲总要和村子里的几个好友痛快地喝一顿大酒,或来我家,或在别人家,大人们按捺不住喜悦,借着酒意释放一冬的压抑,期盼暖春降临。

每年三月中旬,九九结束,这八十一天总算熬了过去。人们见面的第一句话常是:“出九了!”大有一种奔走相告、互相庆祝的意味。东北虽远达不到民谚“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里的景致,但暖意已十分明显——积雪消融,厚衣也脱了下来,数九天终于退出季节的舞台,人们再也不用天天盼着出“九”了,崭新的春天,已悄悄跃上了窗棂、漾上了眉梢。

及至参加工作,我仍有算“九”的习惯。虽说住上了楼房,不用再烧柴取暖,也不愁缺衣少食,但上班途中的风雪,依旧让人苦不堪言,我还是盼着冬天快点过去,还是习惯每天翻看挂历,算着哪天出“九”。

后来读书才知,我国明代就有“画九”的习俗,《帝京景物略》记载:“冬至日,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原来趋光向暖、计寒盼阳,古已有之。

来北海旅居后我才发现,身处“九”中却无“九”的寒意,遍地花红柳绿。如今我已在北海买房定居,在这花团锦簇、海韵椰风的冬日里,谁还会想起去算“九”呢?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4日第06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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