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广蛟 | 我家的微型水电站

■庞广蛟

我的老家在岑溪梨木镇社护村垌剑组,20世纪80年代,村里还没通电,家家户户夜晚只能靠煤油灯照明,在漆黑的夜里灯光很微弱。父亲望着我们几兄妹在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看书写作业,对我们说要自己建个水电站,通电了就能用上电灯,还不会熬坏我们的眼睛。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连正在纳鞋底的奶奶都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你不是在说梦话吧?”父亲眼里闪着光说:“七冲山涧有水且落差大,怕啥?”没过几天,父亲付诸行动,趁着星期天带我们一家人去开水渠。母亲先在山坎上开了荒,然后我们顺着山势用锄头挖水渠,遇到石头就用钢钎撬开。300米长的水渠工程很艰巨,三个叔伯闻讯赶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我们上学的日子每天都有六七人在干活,加上我们星期天帮忙,一个月后,水渠修到了一个小山坡上,那里开阔,父亲选择在那里挖一个蓄水池。蓄水池就地取材,挖出的泥土筑堤坝,还用石头在里面砌一层,当时没有水泥,用的砌浆是村里的土纸厂丢弃的熟石灰。我挑熟石灰被扁担压得肩膀发肿发痛,但一想到能用上亮堂堂的电灯,浑身就充满了劲。蓄水池建成了,父亲算了一下,能蓄水30立方米,它像个聚宝盆,蓄着山涧的溪水。蓄水池连水轮机的管道用的是胶管,那胶管质量很好,管壁又厚又韧。我们铺设了20米长的水管,水管压上石头并覆盖泥土,水电站的水落差有15米。

为了节省开支,最关键的水轮机是当中学教师的父亲拿图纸让镇上的农机维修店帮忙切割铁块和焊接。发电机是父亲委托梨木中学一个物理教师买来外壳并自己绕线圈做成的。紧接着父亲又买来铝线,我们立木电杆连接水电站与家那600多米距离。当那台水轮机安装上去呼呼作响飞速旋转并带动500瓦的发电机发出电照亮了机房时,村里的一群孩子都围了上去,瞪大了好奇的眼睛,我心里充满了自豪。

由于电压不够220V,虽然厨房和饭厅的电灯有40瓦,但灯光还是显得不够明亮,但我已经很满足,总比煤油灯照明好多了。有了电的日子,生活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每晚,屋里的灯泡亮起来,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我们兄妹趴在桌上写作业,奶奶坐在一旁,借着灯光剥花生或削木薯皮。

遗憾的是水量不大,每晚只能发电约3小时,我的叔叔和伯父家也一起用这些电,有时大家开灯过多,会造成水轮机“罢工”,每当这时,我们会急忙跑去水电站重新发电。有了电,伯父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晚上看电视机,又舍不得关屋里的灯,这样用电就超负荷了。不久,父亲便定了个规矩:每晚供电时间每户人家最多只能开两盏40瓦的灯,开电视时要关灯。这个规矩,大家都乖乖遵守。每晚七点左右,发电机准时作业,十点停电蓄水。早上,我们也会发1小时的电,母亲借着灯光为我们准备早餐。

1992年,村里接通了电网,那个服务我们多年的500瓦微型水电站便完成了它的使命,被父亲拆了下来,妥善地收进了老屋的杂物间。水轮机上的锈迹,一年比一年深,却像一枚刻满时光印记的勋章,藏着我们的汗水,藏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藏着热气腾腾的岁月,昔日连接水轮机的胶管也保存在杂物间。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28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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