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广蛟
刚分田到户那时,我在岑溪梨木镇老家,用村里的土纸厂沤制竹子后的废弃熟石灰拌河沙,铺成了一个简陋的晒谷场,竹扫把一扫,就会带出沙子。我家把金灿灿的稻谷摊在晒地晾晒,沙粒就混在稻谷里,碾米的时候,这些沙粒躲在米粒中间。端起饭碗,时不时就会咬到一颗沙粒,咯得牙生疼。
一天,父亲抽着旱烟声音沙哑却坚定地说:“建个钢筋水泥的晒场呗!就在屋坎边上建一层小楼,楼顶当晒场,下面放农具。”父亲的话在我们心里激起了千层浪。那时候,钢筋水泥可是稀罕物,建一栋五六十平方米的楼房,对一个刚解决温饱的农家来说,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可一想到以后能吃上没有沙子的米饭,我们兄弟几个就浑身是劲。
工程的第一步,就是我们利用放暑假的时间采石头打地基、砌墙。采石头的地方在五六百米外的山脚下,那里有一片裸露的岩石坡。岩石很坚硬,我握着钢钎,哥哥挥着铁锤往下砸,“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有时锤砸偏和钢钎滑位了,砸到虎口还会出血。父亲见状,从口袋里掏出烟丝敷在伤口上,很快就止了血。后来,我们摸出门道,专找有裂缝的岩石,顺着裂缝砸,能省下不少工夫。一天下来,我们的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手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
采好的石头,运回家还是个难题。父亲特意买了两辆自行车,我们在自行车后面绑了一个大大的木箱,用来装石头。那时我个子还不高,踩着装满石头的自行车在小路上行驶很考验技术,渐渐地我的驾车技术也变得娴熟起来。坑坑洼洼的蜿蜒小路有两处陡坡,木箱里的石头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有时候,自行车会突然往一边歪,我拼尽全力才能把它把稳。有一次,在一个陡坡上,我实在没力气了,自行车猛地往路边倒去,石头滚落差点砸到我。父亲听到声响,急忙跑过来说:“以后不要运那么重,轻车密转嘛。”
经过了我们近两个月的努力,终于积够了石头。父亲开始挖坑建石头地基了,然后用石头砌墙,我们兄弟在旁边打下手递石头给父亲。接着装模板、绑扎钢筋,我们忙得不亦乐乎。沙是我们到河里捞上来的,石子是奶奶和母亲将石块用锤子一粒一粒地打碎的。捣制楼面的时候,舅舅、姨丈他们也来帮忙,那时没有搅拌机,要靠人工拌石子水泥,经过一整天的劳作,水泥楼面终于捣制好了,新晒场也有了,我们虽苦但也觉得值了。
晒场发挥了它的作用,晒出的稻谷没有一点沙子,吃饭时没有沙粒硌牙,只有米饭本身的软糯和香甜。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那个晒场依然矗立在屋坎边上。现在,每当我回到老家,都会走上晒场,抚摸着那平整的水泥地面,眼前浮现起我们一家几口采石头、运石头、碎石子、建楼房的情景,耳畔仿佛又响起叮当凿石头和哐当运石头的碰撞声。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11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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