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广蛟 | 柑香里的乡愁

■庞广蛟

腊月时节,街头偶见卖温州柑的摊贩,那金黄的果皮、甜脆的果肉,瞬间把我的思绪拉回我家乡的柑橘园。当时镇上还鲜有人种温州柑,父亲却凭着一股敢闯的劲头,率先在自家承包的地上种上了120株的温州柑。这片果园,藏着一家人最温暖的烟火气。

我们一家人起垄、挖水渠和树坑,种下了温州柑树苗。果园的管护,几乎全压在我肩上,我学着父亲,在果园里除草、松土、剪枝。

施肥更有讲究,用的是腐熟的农家肥。必须先在每棵柑树根部周围挖一圈浅沟,再小心翼翼地把肥水淋下去,露在上面的粪渣则覆上土。农家肥的气味不好闻,但我一想到满树的果实,便也不觉得难闻了。剪枝则要选在冬季落叶后,用锋利的剪刀剪掉病枝、弱枝和过密的枝条,让阳光能均匀照进树冠。父亲说剪枝就像给树“减负”,只有舍得剪,来年才能结出更饱满的果子。

最费工夫的是给树根涂石灰。每到秋冬之交,我就提着水桶,拿着刷子,把调好的石灰水均匀地涂在柑树的根部和树干下半截,让果树少遭病虫害的侵袭和安全过冬。涂完整园的果树,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

即便管护得再精心,也躲不过害虫的侵扰。有一次,柑树的树干被害虫蛀,母亲买了农药来喷,却收效甚微——农药根本渗不到虫道深处。看着日渐枯萎的柑树,我急得睡不着觉,每天都围着树转,琢磨着除虫的办法。

一天,我瞥见墙角的铁丝,突然灵机一动:既然农药进不去,不如用铁丝把虫子捅死。我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铁丝,把一端磨得尖尖的,然后顺着虫道慢慢伸进去。铁丝碰到虫子时,会有轻微的阻滞感和软绵感,我知道那就是害虫。有些虫道又深又弯,铁丝伸不进去,我就耐心地一点点调整角度,有时为了清理一条虫道,要蹲在树下十几分钟。虫道里的幼虫死了,柑树重新焕发生机,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为了更好地浇灌果园,父亲带我们在果园上方挖一个鱼塘。灌满水后,父亲放了些鱼苗进去。从此,鱼塘成了果园的“蓄水池”,天旱时,我就用木桶把塘水挑到果园里浇灌柑树、滋养柑树生长。到了春节前后,鱼塘里的鱼长大了,父亲就会带着我去抓鱼。冰冷的塘水浸得手脚通红,我们却笑得开怀,抓上来的鱼炖成一锅浓汤,鲜美的滋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深秋时节,柑树挂满了金黄的果实,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头,远远望去,像一个个红灯笼。采摘下来的温州柑,一部分要运去镇上卖。到了镇上的集市,我找个位置把竹筐放下,吆喝几声,一些人围过来买。大家尝过我家的温州柑,都说皮薄汁多、甜味醇厚,不少人成了回头客。看着竹筐里的柑子一点点减少,手里的零钱渐渐多起来,我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为了能让在岑溪中学读书的两个哥哥在放寒假时吃上温州柑,父亲特意在房子阴暗的一楼挖了个地窖,把最好的温州柑挑选出来藏进去。地窖里阴凉干燥,能让柑子保鲜三个月。哥哥放寒假回来时,正好赶上春节,地窖里的柑子还新鲜得很。除夕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我们把温州柑放在火炉边烤,剥开果皮,果肉变得软软糯糯,咬一口,温热的果汁在嘴里爆开,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热温,没有一点冰冷,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后来,我们兄弟姐妹都外出工作,柑橘园逐渐荒废了。温州柑的清甜,劳作的艰辛,家人的温情,交织成动人的乐章。那股淡淡的柑香,成为无法替代的乡愁。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22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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