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广蛟 | 溪畔木耳香

■庞广蛟

我在市场的菌菇摊前,瞥见温润饱满的黑木耳,指尖仿佛瞬间触碰到了溪畔潮湿的木棚,舌尖更萦绕起灶间炒木耳的脆嫩鲜香。

父亲总爱从平凡里琢磨改善生活的门道,那段跟着他培育黑木耳的时光,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印记。

那年春天,父亲从一本科普书上看到,山里的枫树、狗牙木等杂木适合接种菌种长出黑木耳。他眼睛一亮,当即拉着我往山里去,专找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杂木砍伐。扛着沉甸甸的木材下山时,父亲擦着额角的汗跟我说:“这种木养分足、耐腐烂,正是养木耳的好料子。”阳光穿过林间枝叶,在他黝黑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也照亮了我心里的期待。

木材备妥,我们在溪水边自家的责任山旁,辟出一块30多平方米的石岩空地。这里恰好有山泉水涌出,温润的水汽漫在空气里,正是培育黑木耳的绝佳之地。接下来父亲买回菌种并在木头上开孔种菌种,抡起工具,轻轻落在木头上,一个个深约1厘米、纽扣大小的圆孔便形成了,一根两米长、直径20多厘米粗的木材上均匀打了20多个孔。

开好孔,就该填菌种了。我洗净手,小心翼翼地往每个孔洞里塞菌种,按父亲的嘱咐填得结结实实,再把开孔时落下的小木塞捡起来,一一堵在孔口压实。

木耳喜湿,我们在空地搭了简易木棚,更惊喜的是棚内的石缝竟有泉水涌出,清冽又温润。父亲笑说:“天赐的好地方。”我们把种了菌种的木材整齐码进棚里,又挖了个小坑储水,方便浇灌。从此,早晚给木材浇水成了我的活儿。拎着水桶往木头上洒水,水珠落下,总能听到“滋滋”的轻响,是木头、木耳在吸水。

十多天的期盼里,木头上渐渐冒出了小小的黑木耳,一天天舒展、饱满,密密麻麻地贴在木材上,像缀满了黑色的小伞。看着它们长势喜人,我心里乐开了花,连浇水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终于盼来第一次采收。成熟的木耳厚实有弹性,指尖轻轻一掰,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篮。父亲说:“新鲜的先吃,剩下的晒干卖钱。”母亲当晚就把木耳洗净切丝,和肉片一起下镬翻炒。油热后,肉片和脆嫩爽口的木耳的香气四溢,勾得人直咽口水。

余下的木耳,我们摊在簸箕里晒太阳。晴好的日子里,阳光把木耳晒得乌黑发亮、干爽,装在布袋里能存很久。每隔两天就能采收一次,每次收完,我都仔细浇木耳,盼着下一波木耳的丰收。

积攒的干木耳多了,我将木耳运去镇上卖,木耳不仅给我们增加了收入,更让平淡的生活多了乐趣和真切尝到了劳动的充实与甘甜。

如今,溪畔的木棚早已在岁月里消散,但每当想起温润的泉水、浓郁的菌香、脆嫩的木耳、和父亲一起学种木耳的点滴,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流,那份劳动带来的幸福感,永远留在心底。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2月0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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