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广蛟 | 元旦的肉香和暖棉袄

■庞广蛟

新的一年到来,总会勾起我对40多年前的元旦的追忆,不是因为辞旧迎新的热闹,而是那碗飘着油花的面条及肉汤,还有母亲缝补棉衣时落在膝头的棉絮。

那年我不到10岁,元旦前几天就开始扳着指头数日子。最让我惦记的不是放鞭炮,而是父亲说好要买半公斤猪肉回家。母亲把家里的锅碗洗得干干净净,像等待着一场盛大的仪式。

元旦当天天还没亮,父亲就出门了。我穿着打了好多个补丁的棉袄坐在门槛上等,还不时地往村里通往梨木镇那条小路上眺望。直到夕阳西下,才看见父亲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一块暗红色的猪肉,我欣喜若狂地朝着父亲飞奔过去。

那时天气冷,我忙递过一个火笼给父亲,母亲从父亲手上接过猪肉,转身便进入厨房。元旦晚上,我们吃了搅拌了猪肉的面条,那一股浓香从舌尖漫到心底,久久回味,没齿难忘。

吃罢晚餐,我期待的露天电影来了,元旦当晚,电影队到村里放映《地道战》,我和兄弟姐妹们早早端着凳子在村里的晒谷场“霸位”,我穿着补了又补的旧棉袄,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电影开映。《地道战》开始上映了,人群里不时响起掌声和笑声。尽管山村天气寒冷,冷风冻红了我们的耳朵和手脚,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那是我儿时度过的最美好的夜晚。

我的旧棉袄是两个哥哥穿不合身了才轮到我穿的,上学时有同学笑话我,我回家却不敢跟父母说。看完电影回到家,我躺在被窝里看见母亲在煤油灯下为我缝补棉袄,我假装睡着,听见她跟父亲说:“我重新絮点新棉花进去了。”半夜我醒来时,看见煤油灯的光晕里,母亲正把旧棉袄拆开,一团团发黄的棉絮掉在她膝头。她把新棉花一点点铺在粗布上,手指被针扎得通红。“明早就能穿暖乎的棉袄了。”她看见我醒了,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暖意。第二天早上,那件棉袄果然变得蓬松柔软,针脚细密,我懂得了棉袄裹着沉甸甸的爱,感觉那旧棉袄像新的一样。

如今,日子红火了,猪肉面条和新衣服早已如家常便饭,可我总想起那年的肉香和棉袄。那些逝去的岁月,那些平凡的点滴,早已变成最珍贵的回忆,在每一个元旦新年里,都温暖着我的心房。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04日第04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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