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学文 | 谷香里的周末

■花学文

  接到电话时,父亲说谷子熟了,前几天请机械收割了,问我们周末有没有时间回家,帮忙将谷子归仓。我知道,他不是真需要我们出力,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儿孙回家看看。孩子清脆的嗓音抢着响起:“爷爷,我也要回去帮忙!”父亲在电话那端笑得开怀,那笑声穿过电波,提前给这个周末染上了暖意。

  周六晨曦还蒙着薄雾,我们便出发了。车厢里装着鱼肉,还有妻子昨夜包好的饺子——这是老两口最惦记的滋味,每次返乡,饺子都是我们表达孝心最朴素的方式。妻子一早就买好饺子皮、馅料,晚饭后就动手包,孩子在旁边学着捏花边。这样的夜晚,包进去的何止是馅料,更是一家人的牵挂。

  回到村里,晒谷场上一片金黄。父母到底还是闲不住,早已把谷子均匀铺开。稻谷在秋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空气里飘荡着新米的清香。我们还是“回来晚了”,所谓农活,只剩下傍晚的归仓。

  信步走到田边,收割机正在金色稻浪里轰鸣前行。孩子像只撒欢的雀儿,沿着田埂追逐那个钢铁巨兽,惊起一群偷食的麻雀。我站在儿时奔跑过的田埂上,恍惚看见了那个光着脚丫、跟在大人身后拾稻穗的自己。如今,我的孩子正用他的方式,认识这片土地。

  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河边。记忆里的小河曾是村庄的脉搏,黄昏时分,全村男人都聚集在此,水花四溅中,一天的疲惫被冲刷干净,家长里短随水流远逝。如今河道虽经硬化整治,却少了往日的鲜活气息。孩子却在这略显寂寞的河床里发现了新大陆——几条游弋的小鱼。他迫不及待地脱鞋下水,裤腿卷得老高,专注的模样像个真正的渔夫。自然,鱼是抓不到的,倒是把自己浇得湿透。看着他湿漉漉的笑脸,我心下感慨,原来快乐从来不需要复杂的条件。

  换过衣服,我带着他们去看我的小果园。这半分地是我的精神桃源,每次回来都要侍弄一番。杨桃树开着紫色小花,像缀满星斗;枇杷树的花蕾羞怯地藏在叶间;大青枣在台风后劫后余生,稀稀落落地挂着果;荔枝的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百香果已成熟变黄,散发着甜香。我慢慢地浇水、施肥,这不是劳动,而是一种仪式——与土地对话的仪式。

  下午四点半,阳光变得温柔,我们开始收谷。这真是一场全家总动员的“战役”:父亲掌耙,母亲执扫,我和妻子负责装袋。孩子哪里肯闲着,拿着小耙子有模有样地学,却把谷子扬得满天飞。母亲作势要骂,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这样的“帮倒忙”,反而让枯燥的劳动平添了无数生趣。

  两个小时的忙碌,汗水混着谷屑,在夕阳下镀成金色。当最后一袋谷子入仓,满足感油然而生。

  晚饭的炊烟升起时,整个院子都弥漫着家的味道。白切鸡金黄油亮,皇帝菜清甜爽脆,木瓜丝酸辣开胃,清蒸鱼鲜嫩可口。最简单的烹饪手法,却有着最地道的滋味。母亲不停劝我们多吃点,说米饭是用前些天收的红米煮的,特别香。

  晚饭后,母亲去喂猪,孩子拿着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捅捅肥硕的猪崽,吓得它们满圈乱窜。我们坐在院子里,晚风送来稻茬的气息。父亲说起明年的打算,要留一块田种香米;母亲则计划着多养几只母鸡,等我们周末回来能多带些土鸡蛋。

  这个夜晚如此平凡,却如此珍贵。

  回程时,车厢里塞满了父母的心意:新米、土鸡蛋、蔬菜,还有二老脸上藏不住的不舍。这个周末,我们名义上是回去“帮忙”,实际上却是去接受一场心灵的疗愈。车轮滚滚,离村庄越来越远,但那份浸润在谷香里的温暖,会陪伴我们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3日第06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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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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