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学文 | 风雨一席酒 师生两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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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一席酒 师生两知音

岁月。吴杰 摄

  近日,我参加了学生于飞的婚礼。这是一场别出心裁的明制婚礼,也是一节关于礼仪文化传承的生动课堂,更是一次关于教育的回响。作为他的历史老师,置身于这庄重典雅的传统氛围中,我思绪万千。当司仪高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杯觥交错中,我仿佛又看见了十多年前那个在数学课上偷看《上下五千年》的带着些许叛逆的少年。

  于飞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偏科生”,中考勉强过关后,上了本校的高中。高二时选了文科,成了我的学生。逐渐懂事的他,很快展现出惊人的组织才能,将文学社办得风生水起。然而,看着他为社团事务四处奔波的同时,学业却亮起红灯,甚至作为文学社长的他,语文才勉强及格,我不得不寻个时机与他深谈。

  那天晚读时分,我将迟到的他拦在楼梯转角。他最喜欢历史课,于是我们从历史课本之外的风云变幻聊起,然后是一些名人的成长故事,相谈甚欢。最后,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无法平衡学业与热爱,那么这份才华,将来或许只能让你回村里当个出色的文书。”话音落下,四周寂静,他沉默了,而那句话却像一记惊雷,炸醒了他。

  自那以后,那个天性不羁的少年,变得惊人地自律。清晨六点半的教室里有他诵读的身影,深夜的走廊里他最后一个离开。更难得的是,他依然将社团活动打理得井井有条——社报、辩论赛、校园剧、文娱晚会,甚至组织全班去海边野营。对于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我几乎都投了赞成票。因为我深知,有些经历,远比试卷上的分数更为重要。

  2012年高考结束不久,台风“启德”过境。风势稍歇,雨却未停,于飞给我打电话,询问班里那棵为毕业纪念种下的罗汉松怎么样了?看着校园里的一片狼藉,我告诉他,应该被吹倒了。没想到半小时后,于飞踩着及踝的积水匆匆赶到我家,问我能否一起去把树扶起来。我没有犹豫,拿起铁锹、扎带、竹竿等便跟他冲进雨幕。

  校园里很多大树都倒了,纵横交错,校园道路全阻塞了,班里那棵罗汉松也被连根拔起。他急切地问我,它还能活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立马卷起裤腿奋力扶树干,但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扶起来。我告诉他,要先砍些枝叶,挖空一边的土才能扶正。于是我们两人分工协作,砍树挖土,然后全力将树扶正,用扎带、竹竿将树重新固定。忙活了半天,已浑身泥水、体力透支的他突然望着我,冒出一句:“老师,您看这像不像当年,您帮我扶正的人生?”那一刻,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却看见了一个清晰而成熟的灵魂。

  收拾完工具,夜幕降临。他提议:“喝点酒驱驱寒吧。”我们两个就着水龙头简单冲洗一下衣衫的泥土,走遍半条街才买到一包花生米,就着我家中那二两“百年糊涂”对酌起来。他郑重地举起杯,眼中闪着光:“老师,敬我们的‘一蓑烟雨’!”

  那一席酒,将我们从师生变成了能交心的忘年知音。于飞读大学时,展现出经营头脑,春节期间凭借强大组织能力,和同学联手摆摊卖春联,硬生生地做成镇上规模最大的春联售卖点。当别的摊位还在售卖千篇一律的印刷品时,他别出心裁地设置了“手写春联”专柜,而我这个爱好书法的历史老师,竟成了他的特殊“雇员”,为那些只喜欢传统手写春联的顾客泼墨挥毫。在人来人往的年货市场上,我们共同诠释着:传统并非死守的遗产,而是一条活着的、奔流不息的河。

  思绪被婚礼的掌声拉回现实。望着婚宴上那些由他亲自设计、将古典意象与现代美学完美融合的装饰,仿宣德炉的喜糖锦盒,按明代格式手写的婚书。我忽然明白,我们传授的历史知识或许会被遗忘,而心灵与心灵的交互,一句恰到好处的提醒,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一次全身心的陪伴,都可能成为点亮另一个人人生的星辰。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2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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