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素盘 | 与加缪的午夜对谈

■明素盘

凌晨,台灯的光晕在纸页上投下一圈昏黄。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睡,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灯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痕。墨水在纸上洇开,像一滴黑色的血,又像一颗被囚禁的星辰。

不知何时,我竟伏案睡去。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蓝色,像是被稀释的墨水,又像是某种深不可测的忧郁。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沙粒的粗糙触感,却并不令人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仿佛世界在此处断裂,又或者,这里本就是世界的尽头。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旁。他穿着旧风衣,领口微微竖起,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烟雾在风中扭曲,像某种未成形的思想。

“加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更深处——从灵魂的某个裂隙中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我曾在书上的照片见过,但此刻却比任何影像都要真实。他的眼睛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石头,灰蓝而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落在我耳畔,“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困惑,“可你已经……”

“死亡?”他轻轻笑了,弹了弹烟灰,“死亡只是另一种存在形式。就像写作,文字一旦写下,就不再属于作者,而是属于宇宙。”

风掠过荒原,带着某种亘古的寒意。我感到自己的心跳与风声重叠,仿佛某种隐秘的共鸣。

“我常常思考,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低声问。

加缪笑了,那笑容里藏着某种近乎神性的悲悯。“意义?生命本无意义,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赋予它意义。就像西西弗推石上山,荒谬是他的命运,但反抗荒谬,才是他的尊严。”

“可死亡呢?它终结了一切。”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确认。”加缪望向远方,“它让生命成为有限的艺术品。就像一首诗,若没有最后一个句点,便永远无法完成。”

沉默。夜更深了,星光如碎钻洒落。

“那么人性呢?”我问,“人为何如此矛盾?”

“因为人是唯一知道自己会死的动物。”加缪的声音像从深渊中浮起,“恐惧、欲望、爱恨,皆源于此。人性是光与影的交织,而写作,就是在这混沌中寻找微光。”

“写作……”我喃喃道,“有时我觉得文字如此无力。”

“不,文字是最有力的反抗。”加缪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当世界沉默时,写作是最后的呐喊。它让孤独者不再孤独,让逝去者继续活着。”

风忽然停了,万籁俱寂。我感到某种巨大的宁静降临,仿佛整个宇宙也在此刻倾听。

“我们还会再见吗?”我问。

加缪的身影开始模糊,像被晨光稀释的雾气。“每当你面对荒谬,每当你提笔写作,我就在那里。”

梦醒了。我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桌上的稿纸被风吹动,最后一页写着——

“在永恒的荒诞中,我们以文字相爱。”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28日第003版:综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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