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小框 | 艾草的味道

■兰小框

春雷一声响后，田埂边，山坡下，潮湿肥沃的沟渠边便开始一株株、一丛丛、一片片地长出嫩绿嫩绿的艾草，到处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本草纲目》记载：“艾叶二月宿根生苗成丛，其茎直生，高四五尺。艾以叶入药，性温、纯阳之性、通十二经、具回阳、理气血、逐湿寒、止血安胎等功效。故又被称为草医。”我们家乡的人却习惯于清明前，在艾草最鲜嫩的时节，将艾草汁和着糯米粉做成糍粑，这就是艾馍，也叫艾叶粑。

吃上自己动手做的艾馍是结婚以后的事。妻子是一个小学老师，平时工作异常繁忙劳累，每天都比我起得早、睡得晚，却也能在每个季节随波逐流地做些当季小吃。

春季摘艾叶，吃艾馍早已成为我们家风文化里的一个保留节目。春节假期，我和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到田间与油菜花合影。可能是早就熟悉了这里的山山水水，也许是对艾草的性情了然于胸，又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艾草味，在那黄灿灿的花丛中，妻子轻轻松松就在田埂边发现了一丛艾草。“好嫩好肥的艾草。”妻子扯下一片艾叶自言自语说，“明天我们吃艾馍吧。”

艾草用处当然也不止这些。小时候，艾草还是我们春天里必不可少的“玩具”。我们将艾草从根部掐断取下，绑成拳头大小的艾叶团。在空地上划两条相距十数米的平行线，翻手背输的两人各站一头，不能越过线。其余人在两线中间，线外之人手执艾叶团，砸向中间的人，不时投以假动作，惹得小伙伴们上蹿下跳，或四五人缩成一团，或往返奔走躲闪。被艾叶球砸中而不能接住者，是为输，被砸能接住或者主动接住艾叶球者，是为赢，每赢一次增加一个“命”。“命”可累加，一个“命”可抵消一次“输”，也可用于救场外一个已输的人。获救者可复活重新进入场内开始游戏。

游戏好玩而我们又不能自律，每次我们都要被大人扭着耳朵押解离场仍意犹未尽。春天成了我最喜欢的季节，沾了汗味的艾叶团和沾了艾草味的双手成为我童年深刻的记忆。

记忆深刻的还有端午节，那天整个村子都会弥漫着艾草的味道。大人会采摘很多的新鲜艾草和其他的植物回来，先是在门边挂上一串艾草。又用艾草和其他植物煮成一锅绿莹莹的洗澡水，远远就能闻到那强烈刺激的草药味。这是专供家里的老人、小孩和体质不好的人洗澡用，可以辟邪祛毒，期盼一年里健健康康。跟大人欣欣然享受艾叶澡不同，小孩是非常抗拒的，大人们少不了要各种威逼利诱，才勉强完成一年一度的洗艾叶澡仪式。

妻子一边述说艾草的功效用途，一边示范如何采摘鲜嫩的艾叶，当然还不忘把洗艾叶澡的故事和他们分享。而我，只是在她们的侧面，不失时机地拍几张关于春天的照片，也记录下这一刻的温馨。

做艾馍，妻子是认真的，甚至是十分虔诚的。洗净艾叶、翻炒花生芝麻、剁碎打浆、搅拌糯米浆、揉搓糯米团、芭蕉叶上涂油、上锅旺火蒸，每一道工序都很用心。不管是做艾馍还是包粽子，又或是做月饼，妻子总是带领全家人参与，不允许我们袖手旁观。

经过几个小时的劳作，当妻子端出热气腾腾的艾馍时，两个孩子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屋子里充满了甜蜜的艾馍味，正是我童年时闻到的那个春天的味道。

很多时候，食物的意义不仅是果腹充饥，在我们五千年的文化里它们被赋予了太多的感情和寄托。艾馍也好，艾叶澡也罢，它们见证了祖祖辈辈的艰辛和智慧，也散发着满满的爱的味道。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28日第003版：综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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