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素盘
钦州的冬天,是湿漉漉的。
不像北方的冬天那样凛冽,风一吹,便削得人脸生疼。这里的冷,是缓慢渗入骨髓的,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轻轻覆在皮肤上,不声不响,却让人无处可逃。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街边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老人稀疏的胡须。树下,几片黄叶蜷曲着,被昨夜的雨水打湿,粘在青石板上,像被遗忘的信笺。
市场里,卖菜的老妇人裹着褪色的蓝布头巾,手指冻得通红,却仍仔细地摆弄着摊上的青菜。她卖的是一种本地特有的野菜,叶片肥厚,边缘微微泛紫,钦州人叫它“雷公根”。据说,它只在冬天生长,越是寒冷,越是鲜嫩。老妇人说,这菜要蘸着酸辣酱吃,苦中带甜,像极了生活。
沿着钦江走,岸边有几株木棉树,冬天里竟也开着零星的花。花朵硕大,红得刺眼,像是被谁不小心泼洒的颜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木棉的花期极短,风一吹,花瓣便纷纷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树下,几个孩子捡起花瓣,嬉笑着抛向空中,花瓣又落下,像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舞。
傍晚时分,巷口的老茶馆亮起昏黄的灯。几个老人围坐在炭炉旁,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气袅袅上升,又被冷风吹散。他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抬头望一眼门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早已习惯等待。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只有绵长的湿冷,和那些在寒冷里依然倔强生长的植物。它们不声不响,却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力量。
或许,生命本该如此——不必轰轰烈烈,只需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安静地扎根、生长,然后凋零。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1月30日第004版: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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