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焕
苏东坡在“量移廉州,等候分配”时,曾作《留别廉守》诗,提到了佳酿“真一酒”:“编萑以苴猪,瑾涂以涂之。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悬知合浦人,长诵东坡诗。好在真一酒,为我醉宗资。”这首诗不仅展现了苏东坡的文学才华,也折射出他的人生境遇和处世态度。
诗的最后一句:“好在真一酒,为我醉宗资。”苏东坡把“真一酒”拿出来说事,说明他很引以为豪。不仅如此,关于亲酿的“真一酒”,苏东坡还写了不少诗词来赞美。譬如,《苏轼真一酒诗引》中说:“米、麦、水,三一而已,此东坡先生真一酒也。”又自注云:“真一色味,颇类予在黄州日所酿蜜酒也。”还有《真一酒》诗曰:“拨雪披云得乳泓,蜜蜂又欲醉先生。稻垂麦仰阴阳足,器洁泉新表里清。晓日著颜红有晕,春风入髓散无声。人间真一东坡老,与作青州从事名。”
在宋代,朝廷实行“榷酒制度”(酒类专卖制度),由官府直接生产和销售酒类,民间不得私自酿造和销售。但在蛮荒的岭南地区则不禁酒,大概是鞭长莫及的缘故。而苏东坡在梦中获得一酿酒法,仅用白面、糯米、清水三物,即酿出了颇为自豪的“真一酒”。据说,该酒酿之成玉色,有自然香味,绝似王太驸马家“碧玉香”,在苏东坡看来堪称奇绝。
为何取名“真一”?这也有讲究。在苏东坡的心目中,“一”者乃因其用料至简,为“天造之真”“天造之药”。所用材料中,亦显阴阳之妙理,其诗曰“稻垂麦仰阴阳足”,说稻穗下垂属阴,麦穗向上属阳,所以“真一酒”中阴阳俱全,酒名据此而来。
苏东坡在《饮酒说》里曾说到:“予虽饮酒不多,然而日欲把盏为乐,殆不可一日无此君。”在得到“真一酒”的酿法之后,苏东坡不但经常饮用,还拿此酒来招待朋友,觉得倍有面子。
苏东坡之所以常以“真一酒”来招待朋友,是因为饮用它有好处。明代《食物本草》就说到:“清水、白面、白糯米,不犯药物,无碱洁水,冬月酿成,此真正酒也,少饮益人。”我们撇开阴阳道理不谈,仅就“不犯药物”这点,即可知“真一酒”的妙处,如果“少饮”,更是“益人”。我们可以想见,像“真一酒”这样自带谷物发酵的浓郁辛香之美酒,如果在天寒时饮用,酒液清冽如凝露初坠,温酒后更可泛起绵密丰厚的酒沫,香气愈发醇厚绵长,那滋味简直是妙不可言。几杯入胃,雨打枯茎的清寂,便藏进了寒日里的浅酌闲情之中。
苏东坡在《东坡志林》中写道:“吾兄子明,饮酒不过三蕉叶。吾少时望见酒盏而醉,今亦能三蕉叶也。”美酒虽好,却不贪杯。苏东坡所说的“蕉叶”,是古人对小酒杯的一种称呼——饮器之中,钟鼎为巨,梨花盏、蕉叶盏最是小巧。这般浅酌,许与温润的酒适配,一“蕉叶”入喉,不贪酩酊,许为“乐尽天真”。而“真一酒”果真是苏东坡的“压舱石”之一,来到廉州之后又拿出来与众友人分享,可谓带满真心与诚意。那种酒味的醇厚与真挚,如同诗人与友人的情感,深厚而绵长。
时至今日,当我们读着《留别廉守》这样的诗歌时,即使饮不到“真一酒”,也会为苏东坡以酒会友的洒脱而感到高兴。诗人以酒为媒,暂时忘却烦恼,畅快对饮欢聚,互道离别之情。它早已超越了具体情境,升华为一种生命美学的象征,这多难得。在这首诗里,苏东坡用水墨画般的笔触,描绘了主客之间真挚的情谊和洒脱的离别豪情,传递出他不拘泥于困境的豁达胸襟。或许,他喝的不是酒,而是一种情怀。因为这场离别,醉意是墨,豪情是笔,画出了人在天地间既渺小又自在的生命姿态。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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