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笠翁
雪落下时,没有声音。它只是突然在那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你,贴在我的睫毛上,冰凉,却带着重量。
北方人说:雪来了,冬天就来了。我说:雪来了,世界才真正来了。
在它降临之前,我一直活在“关于冬天”的概念里,活在暖气片温度、煤价涨幅、明天的路滑里。直到这片雪落在掌心,我才第一次与冬天真正相遇,不是“关于冬天”,而就是冬天本身,带着刺骨的、无法推诿的在场。
而在更南的南方,雪是传说中的精灵。南方人尖叫着冲出来,像迎接一个多年未见的恋人。他们伸出舌尖,让雪在上面融化,那一刻,他们不是在“看雪”,而是让雪看他们,让雪穿过他们的身体,留下短暂的、几乎疼痛的惊艳。
雪对他们说:你们很少属于我,所以我才显得珍贵。
而我早已属于它太久,久到雪一出现,身体就先于意识缩紧肩膀,久到我甚至忘了,雪原本也可以是第一次。
雪啊,你沉默不语,却逼着我们把藏在骨头里的时间抖落出来:对一些人,你是童年的尖叫,对另一些人,你是来年的账单。
我们总在追逐喧嚣,唯有雪的沉默,让我们卸下铠甲。你什么都没做,只是落在那里,我们却把自己全部交了出来,像把旧信封拆开,让过往的地址、气味、恐惧、狂喜一股脑倾泻在雪地上,转眼又被新的雪覆盖。
雪,依然无声。可就在这片静谧里,世界终于安静到能听见每个人藏在心底的真正的声音。
原来,世界最深的寂静里,藏着我们最真的声音。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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