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宁
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雷声从窗外滚过,但却没有下雨,只有山风不断地吹起窗帘的一角。
房间的地板上,有枯黄的松柏枝——窗外有一株高大的松柏树,是风把它的枝叶刮进来了。房间很久没人居住了,那年,我离开家外出求学和工作,这房间就闲置了。但床铺很干净——偶尔家人会到这儿午睡。简易书架是木板钉成的,旧缝纫机充当书桌,装被褥的柜子,柜门已经坏了。
房间位于老家乡下小楼房的二楼,出了房间门,是一个大平台,夜晚能看到满天星星与远处一览无遗的灯火,一侧是一座杂草葱郁的山坡。房子外还有一条浅窄的小河,它是否发出潺潺水声,取决于当年雨水是否充沛。
不管怎样,我眷恋这个地方,尤其当我从外地回来,再一次感受这些熟悉的环境,心里的眷恋就又增加一分。我躺在这灌满山风的小房间,享受今年从外地回家的第一个夜晚。
清晨,被一只嗡嗡的蜜蜂吵醒,我走出房门,站在大平台上向四周打量,四处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母鸡的打鸣。一楼地面的杂草地上,新翻的泥土与杂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向鼻子扑来。
吃过早餐后,我沿着通向田野的小径溜达。看到一株被风刮倒却依然生长着的木瓜树,有几只大木瓜吊在树杆上,长势喜人,树边有一窝来回奔走觅食的蚂蚁,一条长得极像哈士奇的大白狗朝我微摇尾巴。
猪肉佬骑着摩托车,每天十时许到达村口小广场。车后座绑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绑着半只猪。把摩托车支撑好,他会按几下喇叭,听到声音的婆婆婶婶们便从屋里出来,围到猪肉佬身边买肉。村里老人多,去镇上不方便,猪肉佬到村里卖猪肉,真是服务周到,生意兴隆。
我正好从田野溜达回来,看到买卖猪肉这一幕,想起小时候的“糖瓜佬”——入村收废品的人。那是20世纪80年代末,村里的小孩没什么玩的和吃的,因此喜欢收集一些废品,比如烂掉的胶鞋、生锈的破铜烂铁等,拿来卖给收废品的人,从他那儿换几分或一两角钱,有时候换不到钱,只换到几颗糖果,想起来,真是又酸又甜的回忆啊。
离开村口小广场后,我又溜达到河边,那儿有一大帮妇女在洗衣服。本来现在大家很少去河里洗衣服的,家家户户都有洗衣机、自来水了,可是节俭是乡下人的本性,雨水充沛的年份,河水也旺盛、清澈,人们就爱到河边洗衣服。更何况,洗衣服时是难得的聊天好时光。
妇女们蹲在河边,一边大声地说话,一边搓着衣服,岸边两排竹林青翠,热闹又温馨的田园景象。我看得心里一高兴,脱了鞋光着脚跑到水里,在软泥上踩来踩去,真舒服。可是,很快听到一个婶婶说:“瞧你,把河水搅浑浊了。”“哎呀!抱歉!”我立马惊醒,跳回岸上,真是的,大意了。那婶婶非常理解,用一种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我,笑着轻轻地说:“笨蛋。”
婶婶对我说话的语气,让我想到:是不是她看着我,想起了她那难得回娘家的女儿呢?
从河边回来的路上,我在路边采了一朵花儿别在头发上。我本来想找一些长得大而鲜艳的花儿采回去插到花瓶里的,但没找到那样的花。
后来我想,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村里人采花插到瓶子里,我一个离开了家乡又回来的人,就别把大城市的习惯带回来——在大城市里想要有一束花就一定得从花店里买。我想,好吧,我回老家,就像老家的人一样生活,像从来没离开过这儿一样,这么一想,便觉得安心了。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22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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