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伊萍

阅读 曹正平 摄
“老师,您是除了我初中语文老师之外,对我最好的老师。”期中考试后,小华红着眼眶走进办公室,声音哽咽。看着眼前眼神明亮的少年,我很难将他与两个月前那个沉默寡言、需家长签承诺书才能入学的“问题学生”联系起来。
在接手班级前,我早已听过小华的“大名”:高一时,他上课常趴桌睡觉、作业不交,厌学情绪明显,还屡次违规带手机,因为这些问题,他和前班主任发生过多次冲突,后自我封闭,陷入“越管越逆反”的恶性循环。
开学第一天,他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仿佛想将自己藏起来。我没有急于批评,而是在课后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起假期的趣事。他愣了一下,警惕地回答“没有”。我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告诉他,随时欢迎他来分享。
此后一周,我刻意寻找机会和他聊些轻松的话题——兴趣爱好、学校趣事,或他的打工经历。我注意到,聊起这些时,他的话会变多,眼神也不再躲闪。有一次,他忽然说:“老师,我初中毕业考了B等,在我们乡镇中学算是中上水平呢。”说这话时,他脸上掠过一丝自豪。我立刻接话:“这说明你很有潜力,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一周后,小华首次主动走进我的办公室。他低着头,犹豫许久才开口:“老师,我高一不是故意捣乱,只是觉得学习没意义,而且前任班主任和我有些误会,我不想解释,心里不舒服,就越发叛逆。”我轻声共情:“不被信任和理解的滋味确实难受,换作谁,都可能想放弃。”
听到这话,他眼眶红了,继续倾诉:“其实初中时我也厌学过,是语文老师一直鼓励,我才慢慢赶上来,考上了高中。但高一又找不到那种被认可感觉了。”这次沟通,让我看清了他的问题:一是学习意义迷失,缺乏内在动力;二是师生关系破裂,导致对学校与老师产生不信任。这两点交织,让他的自我价值感不断降低,最终形成恶性循环。要打破这个循环,我必须找到那把不同的钥匙。
我决定用“角色赋能”的方式,帮他从“被管理者”转变为“管理者”,在他在承担责任中重拾自我价值与集体归属感。班级干部调整时,我当众宣布:任命小华为课代表兼纪律委员。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窸窣议论。小华愕然抬头,怔怔地望着我,眼中满是疑惑和退缩,还有一丝被推到众人目光下的不安。
散会后,我单独找他谈话:“我知道大家可能有看法,但这几周相处,我发现你很有责任心,也有能力管好班级事务。这个职位需要你这样的人,老师相信你能做好。”
听到这番话,他眼神逐渐坚定,用力点头:“老师,我一定不让您失望。”我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靠在墙上的脊背。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他内心接过重任、决意向前的无声宣誓。
担任班干部后,小华的变化肉眼可见。作为课代表,他每天提前到教室,认真收齐作业送往办公室;作为纪律委员,他不仅严于律己,上课不再睡觉、不再违规用手机,还会主动提醒同学遵守纪律。
有一次,班里两位同学发生争执,他主动上前耐心调解,化解了矛盾。那场调解之后,我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改变:课间开始有同学主动向他请教题目,称呼也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委员”。我还无意中听见他对来交作业的同学说:“这里步骤有点跳跃,我昨天也卡住了,咱们一起看看。”语气平和而笃定。那一刻我明白,他不再是被动履行职责,而是从被接纳、被需要中,真正找到了新的身份认同与价值坐标。外部的责任,已内化为他主动守护班级的纽带。
我格外注重对他的正向激励。只要发现点滴进步,便及时给予具体表扬:他第一次整节课专注听讲,我在全班面前肯定他的认真;他按时高质量完成作业,我在作业本写下鼓励的评语;聊天时,我特意提起他暑期打工、分担家务的责任感,并引导他将这份担当用在学习上。
持续的正向激励,让小华越来越自信,学习态度发生根本性转变。他不再厌学,开始主动预习复习,积极请教问题,尤其在理科上展现出浓厚兴趣与天赋,成绩进步明显,得到了科任老师的一致认可。课堂上,那个趴桌睡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听讲、积极发言的小华;班级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乐于助人、主动服务的小华。他与老师、同学的关系日益融洽,不仅能主动沟通学习生活中的问题,还交到了知心好友。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小华总分进步近百分,数学更是跻身班级前十。拿到成绩单那天,他兴奋地跑来和我分享喜悦,也就是在那时,他说出了那句让我难忘的话。
小华的蜕变,让我深切体会到:教育的本质在于唤醒。对于所谓的“后进生”,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批评与惩罚,而是信任、理解与赋能。当我们摒弃标签化的偏见,以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去接纳他们,以共情之心去倾听他们,以适当的角色去赋能他们,以持续激励去鼓舞他们,便会发现,每个“后进生”的内心都蕴藏着巨大潜能,都拥有破茧成蝶的可能。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12日第07版:成长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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