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春 | 无归芋

■陈海春

  一天,我路过合浦皇家一号市场,看见有一个女人在卖乌苗芋。芋头很新鲜,带着泥水气息,芋皮透着青绿,芋身略扁,像“饭匙头”(眼镜蛇)的头。

  童年的口味影响人的一生。在童年的印象里,芋头好吃不过乌苗芋,所以一直都念念不忘,于是便买了两斤回去。

  小时候,六湖垌农村大多数人家种有乌苗芋。我家也在大背垌种有一些,与其他的大肉芋、潮州芋种在一起。春天里种的芋头,当时序来到客家人俗称的“六月六,开芋屋”后,芋地里的芋头就可以挖回去吃了,但这些只是大肉芋、潮州芋,乌苗芋还是不够成熟,得等秋天的到来。

  于是嘴里吃着无滋无味,“淡水呗勒”的大肉芋,天天想着乌苗芋。

  秋天来了,乌苗芋终于成熟了。乌苗芋口感好但产量少,所以很少有人家单独煲芋苗芋的,都是与大肉芋、潮州芋一起煲来吃。五月初五客家人包粽,有糯米粽、黄黍粽等,那时候的黄黍粽太受欢迎,为了好分辨,会把粽叶剪平或剪尖,以作区别;而煲好的芋头,大肉芋、潮州芋、乌苗芋是很好区别的,也就不作什么记号。家里人吃芋头,小孩子是不敢全把乌苗芋吃了的,好吃的东西得全家人分享,这也是艰苦岁月中形成的一种规矩。

  煲熟的乌苗芋分芋仔和芋嫲。芋仔吃起来全身都是粉的,轻轻地剥了芋仔的皮,把芋仔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那绵密细腻的粉感便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整个人都沉浸在粉糯带来的惬意里;芋嫲得用刀切开,切开的芋头上面是粉的,芋尾则是“鸟鸟粘粘”的,如春节的大,又如粘牙的红枣糕。

  前一段时间,关于乌苗芋的话题,我问母亲:“乌苗芋好像有人也叫无归芋,可我怎么记得小时候那种吃起来喉咙痒的才叫无归芋?”

  母亲说:“无归芋有两个品种,一种是乌苗,一种是白苗,白苗的无归芋吃起来是让人嘴巴和喉咙非常痒。”此时我想起当年家里种在土围城墙下的那块水地的无归芋,要粘了盐才能吃,应该就是白苗无归芋了。

  记得又一次,还是和皇家一号市场的那个女人买乌苗芋时,周围还有几个人。女人趁机吆喝:“这是涯佬(客家人)才种的芋头,讲廉州话的人和讲白话的人是不种的,很好吃,快来买。”她说的大概率是对的。我小时候在家乡能吃到乌苗芋,后来外出读书,特别是跟父母在广东遂溪县读书生活后,就再也没见过也没吃过乌苗芋了。

  后来,我在合浦的还珠市场发现有卖乌苗芋的,每年重阳节后都习惯去买一些。有一年没买到,我好奇地问:“现在不是乌苗芋成熟的季节吗,怎么会没有了呢?”他说:“芋头是从张黄(属浦北县)镇进来的,现在他们还在割禾,没时间挖芋头。”张黄也是客家大镇,看来,真的是只有客家人才会种乌苗芋。

  母亲说:“无归芋这种芋头,挖出来担回家后是留不了芋种的,留了种也不生,必须留置在地里,等第二年春天再挖出来种。”或许,这也是无归芋又称“无归屋”的来历。小时候在村里,男孩子大多是不做“灶下王”的,而是要在外面做一些事,闯出一番世界来。这种闯荡的性格,嵌在客家人的性格基因里,指引着他们走向世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2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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