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燕 | 打油茶

■蓝飞燕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瑶寨，周阿婆的灶膛倏然亮了。火光在她眼角的皱纹里不住跳舞，那沟壑如茶山梯田般层叠，盛满了六十载春秋。“咚咚咚”捶茶声从木楼荡漾开来，糯糯的，如晨雾浸润糯米香。那柄茶槌因岁月摩挲而黑亮，铁锅内壁凝结着琥珀色茶膏，皆是时光的沉淀。

　　制作油茶，是一场与食材的深度对话。周阿婆先将谷雨前后采下的本地绿茶用温水泡发，待茶叶舒展，捞出沥干。铁锅烧热，舀一勺透亮的山茶油滑锅，旋即投入几片肥厚的小黄姜，爆出辛香。这时，湿润的青茶叶方可入锅，随着“濨啦”一声，水汽与香气一同蒸腾开来。

　　紧接着，便是赋予油茶灵魂的“捶打”。周阿婆手握着那柄沉甸甸的茶槌，手腕沉稳起落，槌头在锅中一圈圈碾压、捶捣。“每一下都要力道到位，力道要透，却不能焦；节奏要稳，更不能乱。这是婆婆传下的手艺，打不好，茶就不香。”槌头与铁锅碰撞，发出沉稳的“咚咚”声，茶叶与姜末在一次次捶打下逐渐交融，散发出浓郁而复杂的香气，叫人沉醉。

　　捶打完毕，便到了“熬煮”的环节。向锅中注入沸腾的山泉水，用木勺反复搅动，茶膏在水中瞬间化开，滚出翻腾的泡沫。待茶汤熬成黄绿透亮的色泽，再用竹篾滤子滤去渣滓，一锅热气蒸腾、辛香扑鼻的头道油茶便成了。这道工艺讲究“一打二熬三过滤”。

　　茶槌起落间，香气四溢。这香气，从千年前的瑶寨飘来，穿过时光隧道，正在新一代人的生活里，续写新的故事。

　　一碗油茶，千年情愫。它不仅是瑶寨的“挚友”、灶台的“常客”，更是一个民族与时代同行的最生动诠释。在这“叮叮咚咚”的捶打声中，文化正以最朴素的方式，进行着传承与创新。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1月26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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