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宁 | 外婆的“小天地”

■董宁

　　外婆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总说：“讲台就是我的根。”自从前年夏天正式告别了校园，她在家里家外开辟出了一片“小天地”，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小乐趣，比课堂上的故事还让人觉得温暖。

　　最先让外婆上心的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去年深秋，她在楼下垃圾桶旁发现一只冻得打哆嗦的三花猫，怀里还护着两只没睁眼的小猫崽。外婆赶紧回家抱了一条旧毛毯，还带上一碗温牛奶，随后蹲在寒风里喂了半个多小时牛奶给小猫们。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小区流浪猫的“专职饲养员”。每天清晨和傍晚，外婆都会提着装满猫粮的铁盒子去固定的角落——她特意在单元楼后的树荫下搭了个简易“食堂”。“食堂”是一间用木板盖成的小房子，里面铺着洗干净的旧毛巾，放着外婆用陶瓷碗改造的食盆。时间久了，只要听见她的脚步声，就会从各个角落跑出来，围着她蹭来蹭去。有次遇到降温天气，外婆怕小猫冻着，连夜把家里的旧毛衣拆了，织了好几件小毛衫，蹲在地上给小猫穿，笨手笨脚的样子逗得路过的邻居直笑。现在“食堂”里已经有七只常驻的流浪猫，外婆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小花”“灰灰”“小白”叫得顺口，连物业都特意跟她说：“您这‘猫食堂’办得好，小区里的猫都不乱窜了。”

　　没过多久，外婆又迷上了用旧物做手工。家里的废纸箱、玻璃瓶、旧布料，在她手里都能变出新花样。她把快递纸箱剪成小抽屉，贴上碎花布当收纳盒；把空酒瓶洗干净，缠上彩绳插干花；就连我穿旧的牛仔裤，她也能拆了缝线，改成装杂物的小布袋，还在上面绣上小太阳图案。有次我收拾房间，扔了个掉了底的藤编筐，外婆捡回来，用细藤条一点点修补，又在筐边编了圈小雏菊，最后居然成了个装水果的漂亮篮子。现在家里的书架上、茶几上，到处都是她的手工品，连邻居阿姨们都来请教：“大姐，你这小盒子咋做的？我家也有好多废纸箱，扔了可惜。”外婆总是乐呵呵地教她们，还组织了个“旧物改造小组”，每周在小区活动室一起做手工，大家带着自家的旧东西，聊着天就把废品变成了宝贝。

　　外婆的“小天地”里，最热闹的要数社区的“故事角”。自从上次在手工小组里，她给大家讲了自己教过的学生的故事，就有人提议让她多讲讲过去的事。外婆干脆跟社区申请了一间小屋子作为“故事角”，每周三下午给大家讲故事。“故事角”来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还有放了学来听故事的孩子。她每次都会提前准备，把过去的老照片、学生送的贺卡带来，一边展示一边讲：讲她刚当老师时，为了教好拼音，把字母写在卡片上，一个个地教学生认；讲有个调皮的学生，偷偷在她教案里夹了朵野花；讲她带学生去春游，大家坐在草地上分享零食，笑得像群小麻雀。有次一个老奶奶听着听着就哭了，拉着外婆的手说：“你讲的这些，让我想起我家孩子小时候了。”现在“故事角”越来越热闹，外婆还让大家轮流讲故事，有人讲年轻时的工作经历，有人讲家里的趣事，小小的屋子里总是满是笑声。

　　闲下来的时候，外婆还爱在阳台种些薄荷和紫苏。她说夏天煮绿豆汤时放几片薄荷，清热又解暑；做鱼的时候撒点紫苏，能去腥味。每天早上她都会给植物浇水，还跟它们说话：“薄荷啊，快长高点，等周末给孩子们做薄荷糖。”有次我问她：“外婆，您退休后每天这么忙，不累吗？”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累啥呀，看着小猫吃饱，看着旧东西变好看，听大家一起讲故事，心里比啥都踏实。”

　　看着外婆每天乐呵呵的样子，我忽然明白，退休不是告别热闹，而是换一种方式拥抱生活。像外婆这样，把对生活的热爱装进“猫食堂”、缝进手工里、藏在故事中，在平凡的日子里创造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才是最温暖的生活模样。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1月26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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