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燕

南湖之畔的凤凰木姿态迷人。 (资料图片)李平安 摄
阔别五年,我由广东归来,重新踏入南宁站。空气里处处浮动着熟悉的湿热,裹挟着街边小店炒螺、酸笋的浓烈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站前广场依旧喧嚣,人潮如邕江之水涌动不息,只是当年羞涩、稚嫩、年轻气盛的自己,早已被时光揉皱、重塑,隐入人海。
循着记忆,我打算重新走一遍曾经去过的地方。当我来到第一次购房的小区门口时,挺有气派的大门比五年前更富有历史感,街道边美食店铺灯火通明,映着油光水滑的食客面庞。炒螺的镬气裹着辣椒的辛香扑面而来,锅铲碰撞的脆响仍如当年那般有力。目光掠过一处处熟悉的店铺,最终停驻在转角的小店。
当年,我和父母就在这“方寸之地”,一起烹饪着各种美食,店里食客络绎不绝。如今摊位依旧,守摊的店主吆喝声竟和我们当年相似,我驻足了一会儿,眼眶顿时一阵温热。
记忆里的温热牵引着我走到母校旁的老街。青砖墙缝里蔓生的蕨草依然苍翠,墙根处剥落的旧海报残留着模糊字迹。校门口那一排粗壮的凤凰木,擎着满树灼灼红花,热烈而耀眼,这正是我们当年毕业季互相道别之处。树下仿佛还站着那个怀抱书本、目光清澈的少年……只是,经历风雨的树木依旧挺立,人却已非昨日少年。
心潮涌动,我忍不住望向江南那栋曾装满梦想的公司办公楼。它依然是它,玻璃墙映着晃眼的日头。指尖触到冰凉的墙面,当年种种涌上心头。那时租下小小一间,凭着一股子年轻的热劲儿,以为能闯出一片天。有过灯火通明的夜晚,我们几个合作伙伴奋斗到天明,也尝过创业的高光时刻。可是,后来灯灭了,如同被风吹散的泡沫,只留下债台高筑的狼藉与满室挥之不去的、如同隔夜汤粉般酸涩的颓唐气息。离开那天,车窗外一切模糊,唯独路旁凤凰花开得正旺,那红,像块烙铁,烫在心上。
五年反复辗转,风尘仆仆。此刻立在南湖边,晚风拂过面颊。湖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霓虹明灭,恍若流动的星河。当年那锥心的痛楚,竟已在岁月无声的研磨里,沉淀为湖底温厚的淤泥,滋养出内心的韧草。
当年让我饱尝创业艰辛的城市,此刻却让我懂得它的温柔和包容。它不言不语,却用无数个相似的晨昏,无声地告诉我,人生起落,本就是城市年轮的一部分,如同邕江之水,几度涨落,终究奔流不息。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摇曳花枝的凤凰木下,我已与那个曾在此处跌撞、溃败、仓皇逃离的自己达成了和解。南宁如一位宽厚长者,沉默地收纳了所有漂泊的游子与失意的灵魂,只待时光将其淬炼。它不言不语,却早已用那年年如期盛放的凤凰花,用那街头巷尾永不止息的人间烟火,为所有归来的心预留了一碗暖胃的热汤老友粉,以及一片可栖息、可瞭望的灯火岸。
来源:《南宁日报》2026年02月02日第06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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