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传艺 | 养猫情结

■黄传艺

  童年的记忆中,那个被果树与竹林环抱的宅院,是我与猫初遇的地方。

  第一次抱回小猫,是从邻村姑妈家。小家伙黑白相间,蜷缩在竹床边,犹如毛球。小小的耳朵,明亮的眼睛像闪闪发光的宝,警惕地打量着周边。可没过几日,它便成了宅院的“小主人”:清晨会蹲在黄皮果树枝上,看朝阳把露水染成金色;午后趴在晒谷场的竹匾旁,偷吃罗非鱼干;傍晚则绕着我的裤脚打转,发出细弱的“喵呜”声,眼神里满是依赖,令人心生暖意。房前的黄皮果树,甜杨桃树,桂花树;屋后的香蕉林、酸枣树和宅院四周的竹林,都是它自在嬉戏的乐园。

  我喜欢钓鱼,经常把鱼肉挑出来,拌上碎米饭喂它,它便会埋着头狼吞虎咽,小尾巴不自觉地竖起来,像根快乐的小旗杆。睡觉时,起初还乖乖蜷在竹篮里,后来竟偷偷溜上我的床,缩在枕头边,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外公见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用苦楝木和竹子做了个小巧的猫窝,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块蓝布铺在里面,摸了摸小猫的头,说:“给你做个新住处,别总缠着孩子。”可小猫不听,依旧夜里溜进我的被窝。

  这只猫不仅是我的玩伴,更是宅院的“守护神”。农村的夜晚,老鼠总在谷仓与厨房间作祟,可它来了,米缸边再没见过鼠迹。我常蹲在门槛上,看它闪电般掠过墙角,前爪一扑,便精准按住逃窜的老鼠,动作利落得像位训练有素的猎手。更让人安心的是,宅院四周草木茂密,时常有蛙类蹦跳,偶尔还会有毒蛇悄悄溜进院子——每当这时,猫便会弓起脊背,毛发倒竖,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步步将毒蛇逼出竹篱笆。有一次,我亲眼见它与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对峙,小小的身躯毫不畏惧,直到蛇仓皇逃走,它才甩了甩尾巴,迈着骄傲的步子回到我身边,仿佛在说:“有我在,别怕。”

  读初中时,因为父亲工作调动,我们搬去了县城的单位宿舍。那间屋子狭小逼仄,连摆张书桌都要精打细算,更别提给猫留活动的空间。我抱着猫坐在宿舍的窗边,看着它在仅有的几平方米里局促地踱步,非常心疼。母亲摸着我的头说:“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把它接回来。”可我知道,宿舍里容不下它的自在。最终,我把猫送给了同班一个住在城郊、家里有个小院子的同学。送猫那天,它似乎察觉到什么,一直用脑袋蹭我的手心,我强忍着眼泪,叮嘱同学要好好待它,直到看着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读高中时,家里盖了新房,房子前后门旁边修建了花池。我又从邻居家抱回了三只小猫,在墙角种了猫草,在楼顶给它们搭了个小平台。它们像当初的白猫一样,在花坛或楼顶追逐打闹,把瓦缸里的荷花弄得枝折花落,或将月季花连盆推倒。有时候,我想开口责备,却见它歪着脑袋看我,眼睛里满是无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比起这些花草,它们的快乐才更珍贵。于是,我索性把易碎的花盆移到高处,任由它们在花丛里打滚,听着它们的叫声与风吹树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心里满是踏实。

  前几年,我买了套间。钢筋水泥的房子干净整洁,却少了自由活动的空间。我的工作越来越忙,家里的猫也只能整日趴在窗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里满是落寞。朋友知道我的难处,主动提出收养它们:“我家有双阳台,能让它们晒太阳,我每天也有时间陪它们玩。”送猫那天,我把它们的猫窝、食盆一一打包,看着朋友抱着猫离开,心里虽有不舍,却也释然——与其让它们在套间里孤独等待,不如让它们在更自在的地方生活。

  如今,每当我路过街上的宠物店,看到橱窗里的小猫,总会停下脚步。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总让我想起童年宅院里的小猫,想起新房楼顶上打滚的三只小猫,想起它们陪伴我走过的那些岁月。有人问我,不会舍不得吗?当然舍不得,但我知道,养猫不只是“占有”,而是“成全”——成全它们的自在,也成全自己心底那份柔软的牵挂。

  或许将来有一天,我有了一间带院子的房子,还会再养几只猫。那时,我会在院子里种满它们喜欢的植物,给它搭一个温暖的窝,陪它们晒太阳、看月亮,听它在深夜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因为我始终记得,那些与猫相伴的日子里,它们用小小的身躯,给了我最纯粹的快乐。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4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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