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传艺 | 钓友张叔

■黄传艺

我蹲在南流江边收线,鱼钩空空的。“后生仔,钓位冇选对哦!”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我转头看见一位穿黑裤灰衣的老叔,鱼护胀鼓鼓的,罗非鱼层层叠叠地挤着,最上头的鱼背鳍戳出网兜,像一面面小黑旗。这便是我与张叔的初遇。

张叔蹲下身,满是老茧的手指着江面:“你这位置不行,水流太急,不光钓不到鱼,人也不安全。钓鱼要选洄水湾、江叉口,或是桥墩、枯树、石堆等障碍物周围,这些缓流的地方食物易沉积,鱼都爱扎堆。”说着他解下自己的鱼竿,教我调漂——拇指食指捏着漂座轻轻一旋,铅坠带着线组沉入水里,浮漂刚好露出两目,不多不少。“调漂就像做人,过满则溢,过浅则虚,得找准那个平衡劲。”

后来才晓得,张叔的这份“平衡劲”,是大半辈子磨出来的。他摆过粉摊,凌晨三点起身熬骨汤;也开过饭店,一手清蒸鱼鲜引得顾客赞不绝口;后来饭店转型,便回村种菜,苦瓜藤顺着竹竿爬,丝瓜花黄灿灿缀在叶间,瓜架上爬满藤蔓。张叔搭的瓜架,跟旁人的都不一样,别人多搭人字架,他偏搭三角架:每行豇豆两侧各插竹竿,中间加两片单竹,顶部交叉扎牢,架身稳当当的。村里老人笑他:“老张,你这哪是搭瓜架,是给瓜藤插花哩!”张叔笑着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对庄稼上心,庄稼才肯给我好收成。”

张叔教我闷竿钓法,说遇上水流急、风大的天气,浮漂看不清,就看竿尾和竿梢的震动判断鱼情;还教我就地取材做鱼饵,面粉掺些玉米碎,再捏块板糖增加黏性,有时甚至从袋子里取出剩饭和馒头,揉一揉就能挂钩。他总说:“钓鱼不单看运气,更要懂鱼的习性。”

今年秋天,张叔身体不舒服住了几天院,出院后便在家休养。我得知消息,拎着鱼和水果去家里探望。他坐在门口织鱼笼,手指有些颤抖。“不用担心我,人生这条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那之后我常去陪他,一起和饵料、聊钓鱼的门道,他还教我煮鱼的技巧:酸醋鲤鱼的醋要选陈年的,鲤鱼要煎到两面金黄,焖出来才够入味;塘角鱼煲五花肉更是绝配,塘角鱼的细嫩混着五花肉的油香,连汤汁都能泡两碗饭。

张叔没法去钓鱼的日子,我只能一个人守在南流江边。调漂时,会想起他说的“过满则溢”,和饵时,又记起他讲的“本色最难得”。这时我才发觉,那位南流江边穿黑裤灰衣的老叔,早成了我心里的牵挂,生命中的知己。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2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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