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传艺

掂罾捕鱼(水彩画) 张九江 作
冬日的南流江畔,草木依旧生机勃勃。江滩静得能听见水波拍岸,虽无夏秋的人声鼎沸,却有钓友在自搭帐篷里,用自带烤炉取暖、烤鱼。不变的是钓友握竿时的专注,是抛开琐事的释然。
冬日清晨总带着几分慵懒与静谧。我和钓友在合浦西门江原酒厂对面的弯角垂钓,捡拾菜农遗落的老菜叶、菜梗,拔点水草捆起丢进江里,借水草诱鱼。再加上面粉、玉米粒和蒸熟红薯揉成团,打几个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水温太低,鱼儿没了活力,只肯在深水区蜷着不动。我们摸清了规律,总在早餐后气温升上来才出发——上午9点到11点、下午3点到5点,是冬钓的黄金时段。若遇上阴天,也能全天守着,哪怕温差大得让鱼情难料。就像生活里的不确定时刻,谁也说不清惊喜会在哪一刻来。
冬钓的关键,全在“找鱼”。我们在党江木案村用红虫钓沙尖鱼,用活虾钓鲈鱼。鱼儿没了游弋的兴趣,多半躲在石头缝、水草丛里,要么小范围打转,要么干脆停在一处“猫冬”。我们便多打几个窝,像撒下几张温柔的网,哪个窝子有动静,就往哪处挪,从不在一个地方死等。钓位也得挑——向阳背风的角落最好,深水区、坎位、沟底,或是连通江水的灌溉渠,都是鱼儿可能藏身的“暖房”。我总爱蹲在岸边观察,看水面有没有鱼跳起来的涟漪,有没有水底冒上来的气泡,那些细微信号,都是与鱼儿的秘密约定。
廉州烟楼村涨潮时,我们在红树林窄沟或水门用小虾钓腊鱼、咸淡水罗非、翘嘴、红眼鱼。有水草、有障碍物的地方,往往藏着更多食物,自然易吸引鱼儿。我会特意和其他钓友拉开距离,怕脚步声、说话声惊了水里的“客人”。饵料也得换“冬装”,腥饵最对鱼儿胃口,把小虾、螺蛳敲碎拌进窝料,动物蛋白的香气能在水里飘得更远。要是遇上极冷天,鱼儿连开口都懒,我们就用碎肉裹面粉打窝,再挂蚯蚓、青虫这类天然饵料,总能钓上几条“馋嘴”鱼。
有时我沿上洋路到白沙江,用蚯蚓或鱼料钓三角鲤、黑鱼、塘角鱼。选好钓位,挂上饵料,扬竿将钩饵抛向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最后归于平静。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冬风卷着寒意扑来,把头发吹得贴在脸颊。我握着鱼竿,指尖能感受到竿身的纹路,耐心像水里的线,一点点往下沉。突然,竿尾猛地抖了一下!我的心瞬间揪紧,手迅速扣住竿柄,就见竿尾慢慢下压,弯出一道紧绷的弧线。那一刻,我仿佛和鱼竿融在了一起,眼里只有水面下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竿尾没入水中,我猛地扬竿,水里传来一阵剧烈拉扯——鱼儿上钩了!它在水里拼命挣扎,鱼竿被拉得像张满弓,竿身嗡嗡作响。我调整姿势,胳膊顶住竿柄,借着鱼竿的腰力慢慢遛鱼,不让它冲出去。一来一回的较量里,心跳像擂鼓,后背渐渐渗出汗,却舍不得松半分力气。足足三十分钟,水里的力气终于弱了,一条四斤多重的草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来,我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后背,早已被汗湿透。
暮色漫上来时,我收拾好渔具,提着渔获往家走。刚进门,就闻见厨房飘来的鲜香——妻子最懂“新鲜食材新鲜煮”,早把鱼处理干净,在锅里炖着汤。不一会儿,她端着砂锅出来,腾腾热气裹着鱼汤香,瞬间填满屋子。暖融融的灯光洒在餐桌上,一家人围坐,我夹起一块鱼肉,鲜嫩在嘴里化开,所有疲惫都被这口鲜意抚平。欢声笑语绕着屋子转,那份温暖像鱼汤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沁到心里。
有人说,冬钓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可我知道,握着鱼竿的那一刻,是与自然最亲近的时刻——看水面波光粼粼,听风穿枯枝,感受鱼儿上钩的悸动,才懂生命的顽强,也懂等待的意义。冬钓的人,不畏严寒,不畏黑夜,更不畏鱼情变幻,只凭一份坚定意志,守着竿,也守着心里的希望。这份静守与坚持,不正是我们人生里最该有的模样吗?
(作者为教师,北海作协会员。)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0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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