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娇

沙滩寻宝 徐绍荣 摄
傍晚的风总带着几分随性,原本只想趁着周末去金滩踩踩未凉的细沙,没料到竟遇上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退潮,以及满滩乱窜的沙蟹。
驱车抵达金滩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海面上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随着浪尖轻轻晃动。我脱了鞋,让温热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慢慢漏过,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起初只觉得今日的海滩格外开阔,往日被海水淹没的地方,此刻竟露出了大片灰褐色的滩涂,连带着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潮湿的泥腥气。直到脚边忽然掠过一道细小的黑影,我才猛地停下脚步。弯腰细看,那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沙蟹,正举着两只小小的螯钳,慌慌张张地往不远处的一个洞口钻。
我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这才发现眼前的滩涂早已是沙蟹的“王国”。它们有的趴在沙粒上,像撒在滩涂上的黑芝麻,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仿佛在警惕着什么;有的则拖着细细的沙线,在滩涂上画出弯弯曲曲的轨迹,像是在书写着“海滩密码”;还有几只胆子大些的,竟凑到我脚边,用螯钳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趾,又在我抬手的瞬间,“嗖”地一下钻进洞里,只留下一个圆圆的洞口,和洞口周围散落的细小沙粒。
原来今晚是大潮期,刚才还漫到脚踝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去,把藏在滩涂里的沙蟹们全都“送”到了眼前。我兴奋地站起身,沿着滩涂往深处走,越往前走,沙蟹就越多。它们的颜色和滩涂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当它们移动时,才能看到那一点点鲜活的动静。
我学着小时候抓螃蟹的样子,找了一根树枝,轻轻拨开洞口周围的沙子。没想到这一拨,竟从洞里一下子跑出三只小沙蟹,它们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狂奔,慌不择路地钻进其他沙蟹的洞里,引得洞里的“主人”也跑出来,几只螃蟹在洞口挤作一团,场面热闹得像一场混乱的“派对”。我试着用手去抓离我最近的一只,可我的手刚碰到沙子,它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出去老远,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沙痕,让我扑了个空。
旁边有位正在耙螺的渔民大叔,看见我笨拙的样子,笑着走过来教我:“抓沙蟹得轻,得慢,不能用手直接刨,它们的洞都是通着的,一有动静就跑别的洞里去了。你得先看好它的洞口,等它探出头来,再用手从旁边慢慢围过去,一下子按住它的背,别捏太紧,不然会捏碎的。”说着,大叔蹲下身,眼睛盯着一个洞口,手指轻轻放在沙子上。没过一会儿,一只沙蟹慢悠悠地从洞里探出头来,还没等它完全爬出来,大叔的手就像闪电一样伸了过去,轻轻一按,就把那只沙蟹抓在了手里。
我学着大叔的样子,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大的洞口,蹲在旁边耐心等待。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我加油。大概过了两分钟,洞口终于有了动静,一只沙蟹的小脑袋慢慢探了出来,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我屏住呼吸,慢慢把手指靠近洞口,就在它准备爬出洞口的瞬间,猛地伸手按了下去——指尖传来一阵轻轻的触感,那只沙蟹在我的手心里轻轻挣扎着,小小的螯钳碰得我的手心痒痒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仔细观察着:它的壳是蓝色的,上面有一些细小的纹路,两只螯钳不停地挣扎着,上面还沾着些许沙粒。它在我的手心里不安地爬着,小小的腿快速地动着,像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我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把它放回了滩涂上,看着它飞快地钻进洞里,才又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海滩上人影渐稀。远处的路灯将空旷的海滩晕染得一片朦胧。我低头看手,满是细沙,裤脚也被海水浸得微凉,心里却盈着满当当的欢喜。方才捉到的几只沙蟹,早已被我轻轻放回滩涂——它们本就属于这片海,属于退潮后的夜,唯有在这里,才能自在地钻沙、觅食,活出最鲜活的模样。往回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滩涂,沙蟹们依旧在那里忙碌着,有的在挖洞,有的在觅食,有的在追逐打闹。海浪慢慢涨了上来,一点点淹没刚才露出的滩涂,那些沙蟹们也渐渐钻进洞里,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涨潮。
这场临时起意的金滩之行,原本只想漫无目的地散散步,却因为一场意外的退潮,与满滩的沙蟹相遇。那些小小的生命,在退潮后的海滩上演绎着属于它们的热闹与精彩,也让我感受到了大海的神奇与慷慨。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不期而遇的惊喜,在不经意间出现。就像今晚的沙蟹,就像今晚的退潮,就像这片被夕阳和路灯照亮的金滩,在这场不期而遇后,成为了记忆里独特而温暖的片段。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1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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