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娇
大一上学期的一堂写作课,我记了许多年。那天下起了雨夹雪,雨丝裹着碎雪敲在玻璃窗上,晕开一层朦胧水雾。教室里暖气不足,同学们缩着脖子翻看课本,等陈教授来上课。
教写作的陈教授头发花白,常捧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走路慢悠悠,却能把枯燥的写作理论讲得活色生香。那天,他没带笔记本,也没翻开课本,径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湿冷的风裹挟着雨雪的气息涌进来,前排同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陈教授却浑然不觉,他望着窗外,缓缓开口:“同学们,你们看这雨夹雪,雨是冬的泪,雪是冬的魂,它们缠缠绵绵落下来,不是狼狈,是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深情。”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从雨夹雪的形态,讲到万物在雨雪中的姿态,再讲到文字如何捕捉这份转瞬即逝的诗意。他说:“写作不是堆砌辞藻,是要让心贴着生活走,让笔尖触到时光的温度。一片落叶,一场雨雪,一声蝉鸣,都是文字的源头。”
那堂课,没有板书,没有讲义,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夹雪,和老教授言谈间漫溢的、关于文字的万千气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被雨雪晕染的世界,忽然懂了,寻常日子里,藏着太多可以落笔的温柔。也正是从那天起,写作的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我开始在日记本上写满细碎的感悟,写校园里的落叶,写食堂阿姨递来的热粥,写晚自习后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大学毕业,我揣着毕业证和满腔赤诚,考取了大学生村官。车子一路颠簸,把我送到偏远的小村庄。那十年,我与公文相伴。没有了校园里的风花雪月,没有了日记本里的细腻抒情,取而代之的,是一页页工作总结、一份份调研报告、一篇篇讲话稿。我曾在深夜反复推敲一个精准的表述;也曾跟着村干部走遍田间地头,把村民的诉求、乡村的变迁,化作公文里的一字一句。
有人说,公文写作枯燥刻板,没有文学的灵韵。可我觉得,那十年的公文生涯,是一场难得的笔墨修行。它教会我文字的严谨与担当,教会我如何用朴实的语言,记录基层大地上最真实的脉动。那些浸着泥土气息和汗水的文字,看似与文学无关,却潜移默化地锤炼了我的笔力,让我懂得了文字的重量。
离开村干部岗位后,我成了一名中学语文老师。站在三尺讲台上,面对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我总会想起陈教授那堂雨夹雪的写作课。教书育人的日子忙碌又充实,备课、讲课、批改作业,日子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淌过。可心底那粒写作的种子,却从未停止生长。
于是,在忙碌的间隙,我重新拿起了笔。不再是公文里的字字斟酌、句句严谨,而是随心随性的散文随笔。我写清晨漫过讲台的第一缕阳光,写学生们琅琅的读书声里藏着的青春意气,写放学后走过的老街、巷口年年飘香的桂花,写晚归时染红半边天的晚霞。
日子一天天过,笔下的文字也渐渐多了起来。过去一年,我的6篇散文随笔刊登在了《北海日报》,18篇文章和4首诗歌发表在合浦作家协会公众号上。每一次收到样报样刊,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些带着油墨香的纸张,是时光对笔墨的馈赠。
未来的日子,我依然会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也依然会握着笔,写生活里的朝朝暮暮,写岁月里的点点滴滴。我知道,文字的路很长,而我,才刚刚启程。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6版:艺谭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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