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电成
清明节,老家,扫墓。
晚春的风挟着热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沿着乡间小路走,我发现路边小河水位比往年下降了好多,就快要露出河床的石头来。一拐弯,那棵笔直高大的木棉树赫然入目,枝头的大红花在风中绽放着笑容。
我累了,想走到那棵木棉树下歇脚,未走近,却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树下。我走近瞧了瞧,她八九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两条细辫子垂在单薄的背上。女孩正在用捡来的掉落木棉花组成喜欢的图案——星星、房子、小动物……
“小姑娘,你的父母呢?”我轻声问。
“我妈妈去河边挑水了。”她头也不抬地回道,声音清脆。
不远处有一块大约两亩的田地,地里种满了蜜本南瓜,有一条弯曲的小路延伸至河边。
我很惊讶地走过去。因为旱情,一路走来所见的南瓜长势不好,唯独这片瓜地保持动人的翠绿,虽然藤蔓看上去“没精神”,但叶片下探出的南瓜已有人的拳头般大小,长势良好。
一个女人从河边的小路慢慢走上来,一块褪了色的花布遮住大半张脸,扁担在她肩上弯成一道弧。
她走到地头,放下水桶,揭开防晒布,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疲惫,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秀。
“大哥,你是扫墓路过的吧?”她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笑容像盛开的木棉花。
“咦,我额头上写字了吗?”我忍不住笑着问。
“大路上有一群人刚刚过去,我猜你应该是跟他们一块儿的。”她的笑声很动听。
“这旱天,瓜苗都快渴死了。”她声音不疾不徐,述说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这南瓜比别人种的长势好。”
“你不知道呢,每隔几天,我都来挑水浇地,好在河水就在不远处。”
“为什么不买个抽水机呢?”我很疑惑,虽说河边距田地不算很远,但是落差较大,一次往返也花要不少时间。
“河边不通电,我也不会弄这些机器。”她边擦额头上的汗边淡淡地说。
“你家男人呢?”
她小声道:“他不在了。”
我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她好像看出我的尴尬,说:“男人不在了,女人也可以撑起这个家,你说是吧?”
她弯腰着水,喃喃道:“我现在是家里顶梁柱,儿子读初中,女儿才9岁,除了种地,我每天都去附近种植基地做工,只要不怕苦,生活就不会压倒我。”从她的话语里,我读出了她的乐观和坚定。她舀起一瓢瓢水,小心翼翼地泼洒在瓜苗根部附近。“希望今年南瓜卖个好价钱。”我说。
“但愿吧,去年卖了9000多斤。但今年这架势,能有六七千斤就不错了。”
这时,她女儿跑过来,递给她一朵木棉花。她接过来,轻轻地闻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妈妈,我的花花摆好了,你过去看看像不像一只大鸟?”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往树下拽。
她抱歉地冲我笑笑,跟着女儿去了。
我站在地头,看着她蹲下身认真欣赏女儿的作品,不时点头。一阵风吹来,飘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妈妈,我要像这只大鸟一样越飞越高。”阳光透过木棉树的枝叶,斑斑点点地洒在她们身上,她手上那朵木棉花格外鲜艳。
我问她是哪个村的,她说是那望村。我猛然想起那望村的村支书是我的初中同学,便掏出手机拨通他的号码。
我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电话那头传来同学爽朗的笑声:“巧了!上级已经决定在那里建个小电灌站,经费刚刚下拨,这几天就开工,年底可以用水了,这事我们村委正准备通知各家各户呢。”我心头一松:“那太好了!对了,种南瓜的那户人家……”“哦,你说的是秀兰家吧?”同学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男人去年在工地出了意外,留下她和两个孩子。村里一直很照顾她们,在乡村振兴的征程中,那望村绝不允许一户掉队!”
转眼到了南瓜收获的季节,我电话联系老家亲戚,急切了解今年南瓜的市场行情。
“今年南瓜可金贵了,供不应求!”堂弟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现在每斤1.5元,比去年多了1元呢!”
放下电话,我眼前浮现那棵高大美丽的木棉树,火红的花朵在蓝天下绽放,树下是母女俩欢乐的身影……
来源:《南宁日报》2025年11月13日第6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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