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丽明
夜的余温还凝在天际,凌晨的薄雾,似轻纱未绾,漫过滩涂,裹着微凉的潮意,缱绻不散。
天光未醒,渔家灯火已次第挑亮,赶海人披一身晨寒——
一柄木耙,一尾竹筐,一把短锄,一只藤篮……
便是赶海所需行囊,脚步匆匆,踏碎岸畔静谧,向着潮退的远方,赴一场邀约。
海风轻拂,沙粒微凉,躬身探寻的身影,嵌在朦胧的晨雾里。
每一次俯身,是与滩涂的低语;
每一回翻掘,是向自然的求索。
汗水隐在薄雾中,辛劳融在潮汐里,岁月的烟火,都藏在这往复的步履间。
待日影微醺,潮声渐缓,筐篮渐满,步履便悠然起来。
来时是奔赴的急切,归时是满载的从容。
海风拂去周身疲惫,渔获的鲜润,熨帖了所有奔波。那些浸在晨雾里的艰辛,都化作筐中沉甸甸的欢喜,随脚步漫回家园。
大海的馈赠,人间的耕耘,在这晨雾散尽的滩涂上,酿成最质朴的人间诗行。
归航
浪涛摇荡两昼一宵,咸风满船向岸飘,终得轻吻岸之腰。
那是漂泊的终点,亦是奔赴的开端。满舱的渔获,是沉在船底的希望;遥遥的岸灯,是系在心头的祈盼。一程劈波斩浪,只为奔赴这一声——
归航。
去时衣衫清爽,意气轻扬,踏浪而行,身无尘埃心有远方;
归时腥咸沾衣裳,汗味浸衣,发丝凝着风与霜,发丝间凝着海风与岁月的沧桑。
凭一身气力敢闯荡,怀一腔孤勇踏浪狂,扛住生活千重浪,撑起家中小安康。这般躬身风浪里的模样,莫问尘污与旧装,自始至终,伟岸如苍岗。
靠岸便卸一身霜,洗尽咸涩与劳伤。围坐案前羹汤香,饱餐人间烟火旺,抚平心底万般慌;
静卧榻上入梦乡,眠一场无浪的酣梦,一夜安澜无浪响,暂别风浪,静享清畅。
朝来暮往复寻常,岁岁年年舟楫忙。
青丝暗换白发长,脊背微弯志未凉,奔波熬作初心藏,辛劳凝为撑家梁。待等稚子成栋梁,静待岁月自安详。
这一生逐浪向苍茫,皆是寻常人家,滚烫深情满胸腔。
休海时光
休渔的风漫过滩涂与船舷,时光慢成潮间带的波纹。
男子执漆刷,一遍遍摩挲船身,把褪色的旧木,染成奔赴深蓝的崭新模样,每一笔,都是对远海的期许。
女子坐于岸畔或庭院,指尖穿梭经纬,将破损的网眼细细缝补,丝线缠绕间,织就一整张打捞丰饶的希冀。
偶潮落时踏浪赶海,赤脚踩过温软的滩泥,执耙轻翻细沙,寻藏于泥下的螺贝。不为奢享,只为换几日零碎的家用,添一餐鲜活的时鲜,让粗简的日子,裹上大海馈赠的清甜。
风信渐改,潮声催征,开海的号角漫过渔港。
船桨待发,渔网充盈,所有细碎的筹备,皆在这一刻酿成滚烫的热闹。
千帆竞发,浪涌如歌,一家一年的温饱和盼头,全都系在这万顷碧波之上,随浪涛起伏,向深海生长。
来源:《钦州日报》2026年02月11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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