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佐 | 提篮小买(外一篇)

■韦佐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这是京剧《红灯记》里的一个选段。“小卖”的主角是李铁梅,演唱者为李玉和。

现实生活中,我也是一个“提篮小买”,特别是参加工作之后。那时候,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一所乡村小学当人民教师。村里的路是沙石路,大车小车经过,卷起一阵阵泥尘,像一道土色长龙。那时村里没有流动的肉菜流动摊点,要买猪肉牛肉,得蹬自行车到乡政府所在地的圩市上买。之前,不带菜篮子,肉块用竹片串好,然后别在自行车车把上,但专心蹬车,或下坡时车速过快,肉块掉地了也没察觉。再者,走沙石路,好端端的一块肉被裹上一层尘灰,快成粉蒸肉了,难以清洗。于是,买了一只菜篮子,不是竹编的圆形或椭圆形的那种,而是用塑料“篾片”编织的、板形的篮子,篮子上口长约30厘米,宽约15厘米,深约30厘米。一个人用这么大的一只手提篮,稍显阔绰些。它可以装下20斤猪肉,而我每次购买,不过一两斤。

那时候,不是因为环保,而是因为还不“时髦”用塑料袋。所有荤素一起装在一只手提篮里,沉重一点的如排骨等放在最下面,比较轻浮蓬松的放最上面。如放自行车后架,则用胶带绑紧,不然人到了家,肉和菜却掉在半路上——你返回去时,一般是找不到了。

后来,进了城,也极少吃单位食堂。再后来到今时,流行点外卖,但很少点。很多年来,买菜做饭的好习惯我一直保持。数年前,采访一名退休20多年的老教师,看着他用塑料“篾片”自己编织的菜篮子,甚是喜欢,于是冒昧讨了一只。再后来,到瑶山里采风,又发现类似的菜篮子,感觉甚是亲切,对方见我喜欢,也送我一只。

走在集市里,我瞻前顾后,发现一整条街,就我一人提着菜篮子。卖肉卖菜的看了,都表示几分赞赏:我为他们省了塑料袋。

等用旧了用坏了,我会网购新的菜篮子。

走在盲道上

今年冬天暖过往年。农历大寒时节,还经常二十几摄氏度。随后冷风南下,那是后话。

晴朗或有月光的深夜,值夜班结束后回家,尤宜徒步。凌晨一两点,尘埃早已落定。白天并不十分喧嚣的街道,此刻少有车声。目之所及,前后左右,空无他人。一个人行走,连自己脚步声都听不到。

身旁的菩提树、秋枫树入定般沉静。大树比大地安静。偶尔有落叶坠地,像是树的呓语。隐隐地闻到玉兰花的气息,让我心生疑惑:冬天也是玉兰的花季么?或仅剩下迟开的三五朵,终于记起来,也要开花了?或只是我的错觉或回忆:夏秋里的某个黑夜,路过树下,闻到馥郁的气息,让我确认有玉兰树正在开放,尽管看不到它的形影。

月光溶溶的深夜,夜的微寒仿佛是看得见的。那微寒便是月光的样子,皎白,清泠,清寂。如稍稍停下脚步,就会听到那微寒落地的声音,像耳鸣,像秋虫浅吟,或像时光的移动。

两三百米开外,是海堤步道。步道外是海湾。海风像在潜伏,海水像忘记兴起波澜。听不到大海的呼吸,连大海水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在海边太多年,自己的呼吸已是大海气息的一个部分,由是分不出彼此。其实,自己行走着,并没意识到两三百米外是海堤和海湾。

旁无一人地走着,像夜色一样放慢速度。路灯的光亮并不匀称,因树荫疏密的程度不一。深冬时节,树荫仍然保留六七分。我走着走着,双脚渐有被硌着的感觉,但并不太明显。或说,被硌着的感觉并不影响我的徒步及速度。因太过熟悉,我感觉走路不用眼睛,而是凭着惯性。走着走着,被硌着的感觉就没有了。

——步入盲道,却毫无意识到步入盲道。

多年来,也曾走过一些城市,在一线到四五线的城市,都看见行人道专设了盲道,但几十年来,我从未遇到过视障人士在盲道上行走,也从未遇见一条导盲犬。我想,是自己见识太有限。在盲道上走着走着,我感觉自己也成为一名短暂的视障人士。这冬夜里行走时,我突然萌生如此感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5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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