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佐 | 一条河流缓慢推动大海（外二首）

■韦佐

从入海口或马达声中溯流而上
一定会抵达深山的咽喉
和森林的阴影
就像探索到透明生命的源头

无需论证溪涧是否早于江河
雨滴早于云朵或晚于草尖
如同无从查实
欢乐是否先于苦痛
而对先于错，或爱先于恨

先人鱼贯般涉过忘川
世事仓皇、散乱
如黄昏阵雨
唯有时光镇定有如磨盘

转眼日暮。波涛早已息怒
白鹭淡出青山以外

剩下的一条河流背负月光
缓慢地推动大海

去远山

秋风不息，像是忘记了疲惫
山道松弛，如同岁月的痕迹

斜阳拉长身影而愈加贴接地气
溪水清亮，只为完成一生的洗涤

晚烟里，我目光弥漫
像是回顾一场场奔走和聚散

河流在低处奔涌
只留一途竹影
杉木林的坡度上升而墨绿深降

松果坠落——问候大地的暗语
黄昏喑哑——倦鸟收拢的树枝

群山如海，而星光如航标灯
几十年了，在身心之间
我从未抄到一条近路

一夜三江

是水做的三江
昼夜奔流七十四条大河小河
我仅从一条林溪河上路过

是木制的三江
传说般的一百零八座风雨桥
而我才记住一座永济桥

还有一百五十九座鼓楼
而我才环绕了一夜的
笙歌和篝火

只能认下这一连串的数字——
七十三。一百零七
一百五十八。一年里
剩下的三百六十四个夜晚

不只是一夜三江
对于更多的河山或光阴
我已欠下了一生的脚步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06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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