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娟华 | 枇杷树下

■冯娟华

江南的冬天,季节犯了迷糊,温暖得好像春天要来了。

走进沈荡糖坊村的横泾家庭农场,就被郁郁葱葱的绿色所包围,仿若来到了一个神秘的岛屿。

一眼望不到头的枇杷园,浅绿、翠绿、深绿,各种绿,在眼前次第舒展。枇杷树生机盎然,挤挤挨挨的枝叶上,已有傲娇的白色小花绽放,轻盈如初雪。

“周末来摘枇杷花吧!我等花开,已经等了好久。”几天前,枇杷园的主人钱老师发出了邀约。摘花、烘花、品花,这么风雅的人生美事,岂可错过!于是,一行人兴冲冲地赶去了沈荡。

钱老师,是一个隐在乡间的低调文人。从事史志工作的他,心中藏了一部百科全书,讲起某件事某个人物,总能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采风出去,碰到生僻字和篆刻碑文,我们半天认不出来,他倒是潇洒,吟诵得抑扬顿挫,让人不得不叹服,我们私下里叫他“钱大学士”。

文人躬身鼓捣农场,总感觉风马牛不相及,多少有点不搭。看多了他的诗词歌赋,想想这样的才子,戴着草帽,在田间山间耕耘,他能用扁担挑起浪漫和想象吗?

屋前的月季花,开得粉嫩,和女主人爱君一样温柔可人。有点不巧,昨天下楼时,爱君崴了脚,脚面肿得馒头高,敷了草药,走路一跛一跛的,想来定是疼痛难忍。可她还是不肯歇下来,张罗各色茶点、煮柚子茶、泡咖啡,还挽了竹篮子,一定要亲自带我们去采摘枇杷花。

记起去年暮春时,文友安排茶聚,桌上放了钱老师家的白沙枇杷,已经在冰箱里冷藏了好几天,我有点嫌弃,同行的女友尝了一个又一个,一边剥皮,一边说:“这是天下最好吃的枇杷,小时候的味道。”我有点不太相信地剥了一个,刚放进嘴里,丰盛饱满的鲜活果汁,爆浆一样在舌尖弥漫,入喉入心,甘甜和记忆将身体唤醒,犹如久别重逢。

吃着枇杷,我想起往事。小时候,油菜花开了,母亲常说:“等卖了油菜籽,就给你们买枇杷吃。”于是,期待花开花落,就成了艰苦岁月里最美的守候,待得割了油菜,堆垛、打籽、晒干,父母摇了船去小镇卖,我们姐妹早已伸得脖子老长。那一口鲜甜的枇杷,每年只能吃一回,自是回味无穷,又常常嗔怪枇杷长了那么大的果核,吃得不过瘾。

枇杷的酸甜,还在记忆里浸润,眼前的枇杷花,已在枝头楚楚含笑。爱君巧手翻飞,不一会儿,一篮枇杷花就摘满了。我想着这么多枇杷花被摘了下来,结不了果,就有点难过。钱老师说:“本来要疏花的,让每朵花都能尽享阳光雨露,才能长成完美的大果。”

看着钱老师娴熟地采摘枇杷花,爱君在旁笑意盈盈,我忍不住赞叹:“爱君,你好幸福啊!”爱君有点羞涩,笑容平静:“我喜欢吃水果,现在真是要啥有啥!”她只是想吃水果,她的男人却给了她一个家庭农场的丰裕和甜蜜。

钱老师招呼我去看看他新做好的书房,两大开间的书柜,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读书、耕作两不误,但我能想象,漫漫长夜,枇杷甜香中的灯光下,坐着一个手执书卷的他。那情景,想想都让我羡慕。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5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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