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国武 | 箫心

■潘国武

世翰是一名追剧族。最近很火的一部电视连续剧中，落日余晖里，从幽深竹林传来悠扬箫声的景象，给人一种远离尘嚣的感觉……世翰忽然想学吹奏这种古老的乐器——洞箫。

朋友家里有一支从陆师傅手上买来的洞箫，早给世翰留下深刻印象。

陆师傅制作的洞箫，音色醇美、性能稳定、灵敏度高，很多箫友都来找他定制。购买陆师傅的洞箫，陆师傅会手把手地教会吹箫。另外，平时还可以到陆师傅的箫坊里跟箫友切磋技艺。

世翰决定找陆师傅买一支洞箫。

一见面，陆师傅就递上一支洞箫，问道：“你觉得，洞箫有心吗？”

世翰反复端详过后，说：“空心。”

陆师傅转身到另一边，不吭声。

世翰看着陆师傅冰冷的背影，无奈地低下了头。

陆师傅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洞箫是高雅的乐器，不是什么人都能买。”

生意找上门来，陆师傅却拒之门外，真是匪夷所思。虽然陆师傅回绝了世翰，但还是给世翰传授指法，以及发音、呼吸等基本功。随后，陆师傅指着箫架上的洞箫样品说：“你挑选一支样品回去练练吧，用心练习。等你把洞箫吹响了，再来找我。”

两个多月后，世翰找上门来说：“我能基本掌握指法了。”

陆师傅瞄了一眼洞箫，问道：“跟谁学的？”

“自行摸索啊。”世翰觉得，陆师傅的话不太对劲，反问道，“怎么啦？”

世翰这才知道，陆师傅制作洞箫时，在底部的内壁，刻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标记，主要是担心有人买回去后只是当摆设品。世翰查看箫架上的洞箫，又看看刚带回来的洞箫，就仓促伸手去拭擦额头，随即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箫心’。”

从箫坊回去以后，只要箫友有约，世翰就会带上陆师傅借给他的洞箫去练习。交流中，世翰掌握了一些吹洞箫的技巧。比如：如果嘴唇过于紧张，时间一长口风就不稳定，最后就吹不响；如果吹起来气息不畅，就是用错了劲……

几个月后，世翰第三次出现在陆师傅的箫坊里。当然，那支刻有标记的洞箫，也跟随回来了。陆师傅对音色非常敏感，他吹了一下洞箫，点头说道：“音质不变。”末了，陆师傅微笑着问世翰：“怎么样，你吹洞箫的功夫应该也有长进了吧？”

世翰就当面吹了一下。结果，没等陆师傅开口，世翰就自行收起洞箫。

“箫音颤抖，”陆师傅说，“你不会是因为那支洞箫还没回过神来吧？”

世翰连忙点头说：“我没有发现‘箫心’，那是因为我没有用心到位；我认不出师傅的洞箫，那是因为我分心轻浮。这回，我明白了：吹洞箫时，如果心静不下来，箫音就不稳。”

“嗯，你算是弄懂一部分意思了。”陆师傅给世翰纠正吹箫时的气息控制，以及口风习惯后，指着箫架说：“上次拿去的那支洞箫，就不要再动了，你挑选另一支回去，专心练习。到你觉得洞箫吹得上心了，再来找我。”

世翰担心出意外，执意要给钱。

陆师傅不急不躁地问道：“我刚才说的‘上心’，你听明白了吗？”

“陆师傅，您请说。”

“慢慢领悟吧。等你和洞箫真正结缘再说吧。”

这回，世翰还通过网络学习吹箫。每吹一曲，他就自行寻找差距，不断完善。有时，他为一个长音的气息不稳，反复练习，甚至错过了吃饭时间。

世翰再去找陆师傅时，他已经能够使用洞箫顺畅吹曲子了。

没想到，世翰把曲子刚吹到一半，就被叫停。陆师傅说：“你思想开小差。”

世翰的脸庞，泛起一抹红晕。他问陆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

“音色不稳。你刚来箫坊时说，‘箫心’就是‘空心’，可你没有做到。”

“陆师傅，我当时随口说说而已。您这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空心’，即空即心。就是放下所有的念想，你才能吹出音色饱满的箫音。”

陆师傅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里。世翰握着洞箫的手，微微一颤。这回，他没有预想的用力，气息如深谷流云，自然涌出。饱满、圆润的长音，在箫坊里缓缓荡开。先前那些“气顺指不听”的滞涩，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陆师傅，我……”世翰的声音有些发哽。

“只要你心里的杂音清理干净了，指下的气，自然就顺畅了。”

世翰连忙双手作揖，情真意切地喊了一声：“师傅！”

来源：《南宁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8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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