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国武
老陈把家畜打理好后,骑上摩托车出发了。
在镇上,老陈到蛋糕店领取预订的蛋糕时,偶遇隔壁屯的老雷。几年前,老雷一家搬到镇上居住。老雷问他:“今天是你孙子明灏的生日呀?你应该到县城买蛋糕,就不用从镇上提那么远。”
老陈笑着说:“镇上的蛋糕,有家乡的味道。”
“光车票,都够买两盒蛋糕了,”老雷瞄了一眼老陈,咂咂嘴补充道,“快到年底了,到时喊他回来跟你过吧?”
老陈嘿嘿笑:“不说咯,只要平安,我就知足了。”
刚聊一会儿,就有一辆班车驶来。老陈跟老雷道别后,上车了。
从镇里到县城,有80多公里路程。县城高楼林立,道路四通八达,不像山村抬头就能看到村头村尾。老陈一边走,一边想着明灏见到蛋糕时惊喜的模样,脚步变得轻快许多。经过一个路口时,一个骑手风风火火擦身而过。老陈一个趔趄,蛋糕盒脱手,摔在地上。
到了明灏的家,大门紧闭,屋里传来动静,老陈举手想拍门,最终还是放下了。
老陈就到门外的马路边蹲守。
下午两点左右,门打开了,前儿媳妇晓丽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载着明灏去上学。明灏头上戴着一顶蓝色安全帽。老陈发现,明灏长高了,他下巴的弧度,和他爸一模一样。
老陈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这时,晓丽避让前面的车子,急刹车,明灏手里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滑落,滚到老陈脚边。那是一枚金属卡通徽章。老陈弯腰捡起,用衣角擦去灰尘,递回去。明灏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
话音落下,明灏没有立刻转回头。明灏那双酷似他爸的眼睛,在老陈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后,明灏被电动自行车搭载着,边走边回头,慢慢融入街道的车流。
半个小时后,晓丽骑着电动自行车回来。一见到老陈,晓丽就叫“爸”。老陈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钱递上去:“我卖了一头肉猪,这钱,留给你们用。明灏今天过生日,大家开心一点。”
晓丽目光扫过老陈手中那盒变形的蛋糕,说道:“爸,进屋喝口水吧?”
说话间,老陈的目光向屋内快速瞥了一眼,电视柜上,摆着晓丽和现任丈夫的婚纱照。旁边是明灏两兄弟的照片。老陈的脸庞,像被电击一样迅速转过一边,他嗫嚅说道:“不进了吧?我这鞋子沾泥,别把地板弄脏了。”
“你等等。”晓丽话音未落,人已冲进屋里,她给老陈拿来两件崭新的羽绒服,还有两盒没有拆封的胃药,说,“前阵子听说你摔伤,好点没有?这药你要记得按时吃。年纪大,你就不要再饲养家畜了。”
“只要能做,我就做。”老陈还想说“养有年猪”的话,最终咽了回去。
老陈回到镇上时,已是夜幕四合。
老雷坐在摩托车旁。老雷说:“你回家还要弄饭菜,到半夜还不一定能睡觉。我已经把饭菜煮好了,进屋吃了再走吧?天黑,你眼睛也不好使。饭后,我让小孩送你回去。”
屋里,弥漫着香喷喷的饭菜气味,老陈就不停地搓鼻子。
几杯酒下肚,屋里静了下来。老雷握着酒杯,目光落在老陈手背深深浅浅的皱纹上,声音放得很轻:“上午,我路过镇小学校门口,看到那些小孩活蹦乱跳,一下子就想起水生……”
老陈手一抖,酒洒在桌面上。他盯着晃动的酒渍,半晌才摇摇头:“我很少梦见水生了,不过,今天在县城看到一个后生骑电动自行车的背影,倒是挺像他的。哎,水生走的时候,明灏才有几个月大。”
老雷就问老陈:“水生从水里救起的那个小男孩,快上初中了吧?”
“他跟明灏同年。今天,明灏喊‘爷爷’了,我却错过回应机会。”老陈从背包里掏出一只铜面磨光的“好运铜葫芦”,说,“明灏出生时,他爸从集市上买回来,说以后给明灏随身携带,保佑平安。我每次去,都忘记让晓丽交给明灏。”
“这是一份念想和一份牵挂,老陈呀,下次再送也不迟呢。”
“孙子就在跟前,我们却不能相认。”老陈双眼浑浊,“晓丽担心明灏接受不了现实,始终不给我提……”
来源:《广西民族报》2026年01月16日第06版 :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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