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强 | 文学羽光唤醒大地珍宝

■何述强

1982年6月2日的《广西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又见韦其麒》的文章,作者是当时河池师专的韦启良。我于1987年就读于河池师专时,韦启良给我们上现代文学课,我是从老师的作品剪报中读到这篇文章,并多次听老师说起韦其麟先生,言语中充满钦佩。

我到南宁工作以后,有幸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先生。我跟他说起韦启良写的那篇文章,先生深有感触。他说了几句话,我已记不清楚原话,大致意思是这篇文章当时给了他很大的鼓励,他又找回创作的动力。

因为写《百鸟衣——羽光绚丽的传奇》这本非遗文化读本,我向先生当面讨教过,还通过几次电话,作了一些关于非遗传承、民间文化挖掘与转化、文人创作方面的探讨。先生还给我寄来一些百鸟衣故事的早期材料复印件,并专门写来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说:“这个课题关心的民间故事,是否可以不限于横州市?是否应该参照更广阔地域?”“从非遗研究的角度看,着力点应该放在口头流传的真正民间故事上。”

先生给了我很好的建议。他说,既然是从非遗的角度来写,就要回到原始的故事和诞生这种文化的土壤中,不要以他的长诗作为依据。他的意思是,他的长诗是文人创作,已经是作家的作品,民间故事是他当年创作的素材,民间故事和文人作品是两个范畴,不能混为一谈。

我在《百鸟衣——羽光绚丽的传奇》一书中多次提到先生的叙事长诗《百鸟衣》,我认为这是绕不过的。这是对民族民间文化矿藏成功挖掘、提炼、转换,用文学的魔法唤醒大地珍宝的卓越个案。我一直在琢磨这首长诗为什么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艺术生命力。我在书中作这样的解读:“《百鸟衣》创造了属于诗歌的意象群。如今,我们翻开这部长诗,依然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风、色彩、声音扑面而来。诗人用丰富的想象力和优美的诗歌语言,呈现了南方田园的壮美和生机。显然,织成这件精美诗歌百鸟衣的是诗歌的张力。我们从诗中读到了南方山区的种种物象和浓郁的南方山水气质。诗人以天作穹庐地作席的豪迈、洒脱和昂扬完成了对故土山川故事的吟唱,透出南方无法驯服的精神气质。诗句从真性情流出,有阿拉伯民间歌谣般的纯真、简单和纯粹。对坚贞爱情和美好情感的热烈赞颂也是长诗的一大亮点,每一点情绪波动,都映现在自然物上。白云、流水、动物、植物,都因此具有了生命力。”

我在书中还斗胆将先生创作的叙事长诗《百鸟衣》与云南西双版纳傣族民间流传的叙事长诗《召树屯》作了对比,试图探寻羽衣文化的深层奥秘。《召树屯》里面有一件孔雀衣,与百鸟衣相类似。不同的是,《召树屯》里人穿上孔雀衣就可以飞。古卡与依娌靠百鸟衣战胜了土司,骑上骏马飞升,而喃婼娜则在最危险的时刻穿上孔雀衣飞走,拯救了自己的生命。百鸟衣和孔雀衣,都有着它们的神奇价值。

先生写作长诗《百鸟衣》时的社会背景、时代语境与作为民间传世长诗的《召树屯》产生的背景和时代自然是很不一样的,《召树屯》神话传奇色彩更浓郁,而《百鸟衣》只保留了神话故事的一些蛛丝马迹,加上了更具人间烟火味的社会生活内容,包括人民大众的反抗意识及反封建的阶级斗争观念。这些蛛丝马迹也许藏着更深的原始文化渊源,让躲在尘埃中的文化密码更加深邃,越不容易觉察的东西越需要精心解密。

经过对比,我意识到,壮族的“鸟衣”故事与其他民族的“鸟衣”故事都有十分古老的内核,从远处说,都有可能是环太平洋地区“鸟生”神话的投射。它们在不同的地域环境中会有所变异,染上不同的色彩,而以它们作为素材创作的叙事长诗,自然各呈异彩。

与先生交往,最深的感受是他的真性情,他明亮的心地。他身上保留着一份未被雕琢的天真率性,这在人世间非常珍贵。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希望更多年轻作家得到发展,对美好的事物由衷地赞叹。不论他有多少种身份,但我总是把他当作一位真诗人。诗人已去,诗心常留,百鸟衣永远绚烂美丽!

来源:《广西日报》2026年01月09日第011版 [花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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