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翠芳
刚进9月，我的微信就不时响起：“猕猴桃开始采摘了吗？”他们都曾从我这里买过猕猴桃，既有连续好几年的老顾客，也有朋友推荐的新顾客。老家相熟的几个果农，也陆续发来了摘桃、装箱的视频，让我帮他们卖桃。
我的家乡在陕西省扶风县，和眉县接壤。眉县是全国有名的“猕猴桃之乡”，大面积种植各品种的猕猴桃。临县扶风也如此，大规模种植猕猴桃已近二十年。每年9月中旬开始，猕猴桃进入成熟期，开始采摘，到10月底、11月初进入尾声。近两个月时间，村民们挥汗如雨，忙着采摘、装车、售卖，期望着猕猴桃能尽快卖出，能卖个好价钱，一年来的辛苦得到回报。
大约十来年前，网购兴起，又有了微信，老家村里的年轻人尝试着在朋友圈发“广告”卖桃，也有试着开网店卖水果的。陕西是水果大省，除了猕猴桃，苹果、梨子、柿子、葡萄、李子、石榴等各类水果也很多，很受欢迎。我家并未种植猕猴桃，猕猴桃成熟的季节，村邻们会把自家卖相不太好的猕猴桃送些给我们，味道一样甜美好吃。有一次，我休假结束回去上班时拿了一袋猕猴桃分送同事，大家尝了后纷纷点赞，问我能否帮他们买些邮寄过来。我便收集了同事们的地址电话发给老家的村民，将钱款微信转给他们，由此开始了我的“卖桃”生涯。
网售猕猴桃，价格比外地客商一次性整片果园全部收走要高不少。所以，尽管麻烦一些，村民们还是愿意尽量网售。他们希望我也帮他们卖桃、接订单。我在朋友圈里“广而告之”，有人咨询就热情介绍。渐渐地，找我买桃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只有相熟的同事、朋友，后来他们帮我介绍、推荐，我的“客户群”一年年庞大起来，还有人一次性订购十几、几十箱，当作中秋节礼送人。“你们老家的猕猴桃真好吃！”看到这样的反馈，我心里美滋滋的。
干啥都不容易，首先，我得了解猕猴桃，才能回答客户们的咨询。猕猴桃的品种很多，光是我们家乡种植的，就有徐香、翠香、秦阳、翠玉、金福、海沃德……每个品种的长相、大小、味道、价格都不同；猕猴桃如何保存、催熟，都有哪些吃法，糖尿病人能不能吃……都得学习掌握。甚至有人问我猕猴桃的“前世今生”，我只好老实回答：“我也不清楚，你百度一下吧。”邮寄过程中丢件；货到后无人取件导致水果损坏；买两箱猕猴桃也要我开正式发票；要求足斤足两误差必须在10克以内；要求每个桃都一模一样的大小和重量；提出收货十天后再付款；货已发出却一次次更改地址；写错电话号码无法收货……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我只好一次次解释，想办法解决。这些琐事很费时间，有几次甚至是我自掏腰包“赔偿”客户的。我算是理解了很多网店店主哀叹生意不好做真是发自肺腑的。我和村民商量，让他们直接和这些“客户”加微信，不再通过我，但他们都拒绝，理由是“太忙了顾不上，也不会弄这些”。的确，光是按照规定格式整理订单发给快递站，就十分耗时耗神，采摘季节忙得顾不上吃饭，没多少文化的村民们弄这些真是增加难度。于是我只好继续干这“卖桃”的营生。
也有很多温馨的故事。一个顾客写错了电话号码的最后一位，一箱猕猴桃到了别人手中并且被开箱吃掉了。我联系上对方，对方加我微信后表示道歉并要打给我钱，我婉拒，说：“这是我们的失误，猕猴桃就算我送给你的，不要有心理负担！”后来，她成了我的固定客户，还介绍了十几位同事找我买桃。有个无锡的快递员打电话给我，难为情地说，箱子破了个洞，她闻到了水果的清香味，忍不住吃了两个，愿意掏钱买下这一箱。我莞尔，仍是送给她吃，再自己掏钱另买一箱给客户。我想，谁都有犯点小小错误的时候，肯如实告知我，人品就不差。与其揪住不放，不如放对方一马，与人为善总好过处处树敌。这位快递员和她的同事们也成为我的忠实客户。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吐槽我的荨麻疹反反复复不见好，她给我发来一个简单三味中药的方子，我试了后真的好转了。
经常有人问我：“这几年卖猕猴桃赚了不少钱吧？”我无言以对，只能笑笑。或者，我回答：“我的车、房，都是卖猕猴桃赚来的钱买的！”对方当然听得出这是自嘲，但也并不相信。不信就不信吧，原本我帮村民卖桃也不为赚钱。
我也接到过自称是助农机构的电话，说是愿意和我合作，帮村民们尽快卖桃；还有自称某单位主要领导的电话，要订购上千箱猕猴桃，但要求十分苛刻。我一概回绝，一是不相信，二是没精力。我只是在每年猕猴桃开卖时在朋友圈吆喝一下，卖多卖少全凭运气，以自己微小的实际行动，让更多人了解和喜欢我们家乡的猕猴桃，让辛苦一年的果农们多点收入，仅此而已。
秋风渐凉，今年的采摘季已结束。“明年还帮我们卖桃行吗？”村民们发语音微信问我，浓浓的乡音如此亲切。我也用家乡话回答：“行！”我还收到了几箱卖相不好、个头不大的猕猴桃，一如往年的甜美多汁。
（作者为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生活、工作在青海，旅居北海。）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0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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