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杉
翠竹青柳未褪色,红柿黄橙更争妍。小蒋说,初冬的北方已经萧条了,咱南方还没走出夏天的天空,一切依然生机勃发。
这是一个周末,我赶赴鹅城参加一个笔会。矜持的我在隆桑公路边等待公交车。这条曾经车水马龙、昼夜不歇的二级路,如今成了大卡车小轿车的狂欢场,公共汽车对它自是敬而远之。好在我今天穿着讲究,灰白色鸭舌帽轻轻一压,便遮住了鬓角苍苍。小蒋并未看出其中痕迹,只当是同路人,主动邀我拼车。
他说昨晚到德保会朋友,返程走二级路,不为赶时间,就为多看几眼风景,散散心。
我便与他聊开来,起初是见山说山,遇水谈水,一树一花皆成话题,后来渐渐说到彼此。他没有像许多人那样,盯着我的白发问:“您老退休了吧?”——然后等我笑着答:“只是长得着急了些。”这让我松快不少。
我们聊这条公路的前世今生,聊沿途村落的旧貌新颜。他忽然问:“您怎么对这里这样熟悉?”
我说,我离开隆桑初中到县城,整整十二年。那十二年,几乎都泡在地方党史和志书堆里。去年重返讲台,反倒觉得心里更踏实了——从前读的是字,如今讲的是根。岁月不饶人,可我偏想和岁月商量:一边教书,一边写文章,还带着学生办了个“桑苗文学社,孩子们愿意跟着我在纸上种桑苗,一字一句,慢慢长。”
他静静听着,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依旧青郁的田野。
我继续说,我只想带着孩子们多写一些——写这里的风、这里的花、这里的泥土和节气。等有一天,子孙后代翻开泛黄的书页,或是在网络的角落里读到这些文章,他们会知道:这里的草木呼吸的,是汉字里的墨香;这里的故事,从来都生长在中华民族的根脉上。
车子平稳前行,远山如黛,近田如织。小蒋忽然轻声说:“您这哪儿只是拼车,简直是给我捎了一段路的历史。”
我笑了,帽檐下的白发也许藏不住了,但不想藏的,是心里那片桑苗。
窗外,初冬的太阳明媚。我知道,有一些东西,比季节更耐得住时光——比如一条路的故事,比如每一个愿意聆听与传递的人。
我们继续向前,一路无话,却像已认识了很久。这大概就是旅途中最难得的相伴:不问来处,不索归宿,只是共走一段,让风景穿过身体,长成记忆里的另一种青翠。
来源:《右江日报》2025年12月26日第A03版:澄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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