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
晚秋初临,暮色流寒。路灯次第亮起,为路人增添了丝丝暖意。
和以往一样,我在晚饭后漫步街头,就在车来车往间,一辆流动理发车映入眼帘。车身内外灯光闪烁,很是耀眼。我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有发丝爬上了耳郭,是该理理发了。打开手机查看微信钱包里的余额,只有个位数,忽然想起前些天为了交购房首付,积蓄差不多都花出去了。罢罢罢,再等几天就应该发工资了,到时再剪吧!正要离开,只见理发车灯光大亮,LED屏上出现“理发10元,退役军人、环卫工人免费”的广告,不禁心中窃喜:这免费的善意,来得可真是时候!
我开始排队等候,前面有3个人。年轻的理发师技艺娴熟,双手翻飞,没多久,前3个人的头发就已理好,其中有两人不用付费:一位是身着环卫工作服的女士,一位是持有退役军人优待证的男士。“到您了,叔。”理发师招呼我,我在理发凳坐下,习惯性挺挺腰板。“瞧您这身板儿,也是退役军人吧?”理发师问道。
给4个人理发才收1个人的钱,这生意还如何做?想到这里,我不置可否地答道:“别人都这么说,可能看我身板比较直吧!”说话间,我瞥见他的衣袖泛白,已经磨起了毛。理发凳旁边一张小桌上,放着一个贴有“心脑血管专用药”标签的药瓶,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军事杂志,敞开的书页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穿着旧军装的中年人搂着一名少年,两人笑靥如阳。我想,这两人应该是父子吧。
推剪在我的发间游走,理发师的故事也缓缓道来。他姓陈,父亲当过兵,如今上了年纪,病痛缠身。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小伙子就租了这辆理发车。小陈说,每日所得除去租金和父亲的医药费,勉强能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小陈的故事,冲淡了我享受“免费理发”的期待,可我如今囊中羞涩。罢了,享受这一次,下回再补也行……想到这里,我憋不住问他,“免费理发的人多吗?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每天像您这样的老兵,扫街的大叔、大婶,有10来个免费吧!”他手上不停,语气中没有丝毫抱怨,“我爸常说,他是老军人,我妈是老环卫工人。人嘛,总要讲点情怀,您说是不?”他指了指车上的广告语。
听着轻描淡写的“10来个免费”,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掩藏不住的疲惫,我仿佛看见那位老兵父亲拿着医药费账单在无声叹息,我顿感面上发烫。
“叔,剪好了!”小陈利落地抖开围布。我起身吸气,对镜端详新发型,不再犹豫,将退役军人优待证悄悄压到口袋的最深处。迎着他等待的目光,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口袋:“哎呀,瞧我这记性,优待证忘带了!今天没福气免费啦,下次补上!”不等他开口,我已经麻利地掏出手机,对准车门上的收款码。
“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付款成功。
小陈一愣,赶忙摆手:“别别别,叔,下次带来就行,这钱我真不能收!”
“理发给钱,天经地义!”我握住他的手,发现那手上已有薄茧。“小陈啊,你们父子的情意我心领了。可这情意归情意,生意是生意。”我顿了顿,认真道,“你敬重我们老兵,我很是感动。可作为老兵,我也要和你爸一样,不能忘了初心!”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温度在掌触间传递,不由想起部队在野外驻训时,连长将房租偷偷塞到老乡枕下的情景,“情意无价,该付的钱一分也不能少——这是咱当兵人的规矩。”
小陈眼眶泛红。猛然间,他抬举右手,向我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我心头一热,立刻挺直站好,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车外喧嚣如常,车内温情如春。
我推门出来时,街灯依旧暖黄,只是秋风似乎变得柔和了。我摸了摸鬓角,一种清爽感觉油然而生。
此后,我成了那理发车的常客。
来源:《南宁日报》2025年12月1日第06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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